第7章
他已经游得很好,一个来回是小意思,动作也完全达标,几乎没什么必须矫正的地方。李泊桥甚至不好意思再靠近程làng,因为已经“师出无名”。程làng自己琢磨着学会了仰泳,而蝶泳,他不想学。
学员太聪明,他这个“教练”基本可以光荣退场了。
程làng早就看见李泊桥进了泳池,他故意游开来的。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欲小火苗让他烧心刮肚地难受,他想挑明,又怕李泊桥不是,或者不喜欢自己。
到时再弄个大红脸,进退不得,连朋友也做不成,那就尴尬了。
程làng以前就是直人,他太了解直人怎么看待这个圈子。换言之,就算李泊桥是,就算他也喜欢自己,凭什么是他先说?他就没先说过,这一次更不想说。无关勇气,而是程làng不想自己在这段感情中落了下风。如果李泊桥先跟自己表白,他愿意担下之后所有的主动。
说到底是真的喜欢上了,怕失手,更怕失去。
程làng一肚子小心翼翼,瞻前顾后却又贼心不死,整个人的状态就像发了高烧,极度反常。越是这样,他就越不想靠近李泊桥。那人除了指导自己游泳,说些不着四六的场面话,完全不能给自己任何安慰。
简直就是挂在驴头前的那根胡萝卜,晃晃dàngdàng的,就是够不着。那还不如蒙上眼罩,眼不见心不烦。
程làng烦躁中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:“当你游泳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他之前游泳,经常是魂飞九天,放空的时间多。而现在,他知晓了问题的答案,却更加绝望。
李泊桥看着程làng游了一圈又一圈,就是不停下来,有些错愕,他在程làng再次从眼前划过时,毫不犹豫地飞身入水,梭一般追了过去。
第一次接触
李泊桥很快就追上了程làng。
他游泳是什么水平啊?自由泳国家二级运动员,蛙泳一级。办公室抽屉里还锁着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认证、国家职业游泳裁判员证、国家职业游泳救生员证。
程làng游得很沉闷,藉着水声他听到有人在跟着自己游,模模糊糊睁眼一看,是李泊桥。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委屈,于是gān脆也不理人,继续游,而且仿佛受到了激发,游得还快了起来。
李泊桥就纳闷了,这人今天是怎么了?自己好像也没得罪他,或者是别的什么事?他听沈向晖说,程làng在准备硕士毕业论文,学业压力?看他天天往游泳馆跑,估计是心里没底吧!李泊桥自顾想着,也不多问,陪着程làng一起游。
游着游着,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,程làng像跟自己摽上了一样,根本就不肯停下来。李泊桥是放慢了速度在跟,程làng是拼尽全力往前冲,就跟不要命似的。李泊桥已经看出他体能消耗很大,但程làng就是不停。
李泊桥从水里站起来,喊了一声“程làng”。
程làng听到自己的名字,心像被揉捏了一下,立刻变得很软,可随即又迅速失落,难过不已。
只是叫他而已,还能有什么?程làng没停。
李泊桥没有再叫第二声,直接游过去,一把托住他的腰,把人从水里拎了出来。
不能再叫他游,肌肉会受不了。
程làng万万没想到李泊桥会碰自己,虽然只是那么几秒钟的工夫。在泳池里,一切的肌肤接触因为水的消解,都变得不再敏感。但即便如此,程làng站起来的时候,脸还是无法抗拒地变红了。
他看着李泊桥,心脏怦怦乱撞。
“不能这么游,”李泊桥也看着他,神色冷峻。
程làng没戴眼镜,李泊桥在他眼里模模糊糊的,根本看不清表情,但他还是移开了自己的眼睛。
对视不了,仿佛再多看一眼,下一秒就能飞扑上去,嗍住那人的嘴。
程làng心下黯然,不想说话,直直朝岸边走去。
李泊桥跟在后面,盯着程làng的背影,胸口狂跳,他的手臂也在发抖,刚才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,他竟然不受控制地“摸”向程làng。尽管他的确是想让程làng停下来。但是只有鬼知道,当他的手触碰到程làng的身体,他是有多么享受和快乐。
他有意放慢了速度,那短暂的几秒钟,带给他的是难以言传的美妙快感,他惦念的身影,就在他的掌心细密地贴伏,他暗自体会那份柔软,沸腾的血液直冲脑际,胸口似有火烧,完全不想松开双手。
溺毙的感觉,瞬间就失了神志。
李泊桥一边走,一边调整着气息,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。
其实根本不必如此,程làng看不清楚他的细微表情,即便能看清,也会被他不动声色的外表欺骗。李泊桥的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样失态,他看起来一如寻常。
程làng坐在池边,李泊桥随后也坐了上去,离程làng半尺远的距离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就这么坐着。
午后灼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打在灰色地砖上,被窗框的yīn影随意分割成浅金色的几何形状。远处的池水中人头攒动,孩子欢快的嬉闹声在空气中回dàng。
这个是欢乐、自在的地方,至少大多数人在这里能获得某种jīng神上的放松。
除了程làng和李泊桥。
他们也是快乐的,但同时亦很烦闷。
程làng现在不全是晚上过来,有时是下午,有时上午。不管他什么时间来,李泊桥总会过来和他打个招呼,哪怕并不下水。程làng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样,直到他发现游泳馆里有好几台监控,任何人进入大厅,都能看到泳池里有谁在游。
李泊桥现在已经很少下水陪他游泳了,能打个招呼,就算是亲近之举。即便如此,他也是来去匆匆,这让程làng无比郁闷。
他好几次想要李泊桥的微信,临到开口,又退缩不言。
两人目前就是这么个相处的状态,不近不远。
“有烟吗?”程làng忽然歪头看向李泊桥。
以前他最爱戴眼镜,就连洗澡都戴着。现在他却觉得模糊点也挺好。
李泊桥看着他,“出去抽吧。”
他从来没在李泊桥面前抽过烟,但是李泊桥没有表示任何惊讶。事实上,李泊桥也没有在他面前抽过,但他就知道李泊桥抽烟。
有几次两人说话离得近了些,程làng嗅到李泊桥身上的烟草味道。
自从第一次在淋浴间偶遇,两人之后就没有搭伴去冲淋过。就像某种默契,要么程làng先,要么李泊桥先。总之都是一前一后。
这一次程làng豁出去了,他又问:“去冲身吗?”
李泊桥目光闪烁、犹疑,停顿了一下才说:“好啊。”
两人各自拿了东西,前后脚走进淋浴间。
程làng故意走到前面,他就想看李泊桥选哪个位置。
如果李泊桥选了他隔间,那不能说明他对自己有心思,只能证明这人心里了无挂碍、光明磊落;如果他离得远,那才表明这人心里有鬼。
下午两点钟,淋浴间里没什么人。程làng盘算得好,特意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。李泊桥都没犹豫,直接站进了他旁边的隔间。
程làng立时就无语了,同时尴尬症又犯了。
李泊桥平静地脱了泳裤,掰开水龙头开冲,整套动作非常自然。
程làng只能照学,他花小心思设了个套,结果李泊桥......这算钻了还是没钻?程làng不知道,但他很快就发现,他把自己套进去了。
李泊桥面壁冲着身体,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,程làng和他一样。这个站位是程làng思考后的结果。他想,如果自己背对李泊桥,会被他看个透底;如果正面对他,他自己就受不了,而且好像还居心不轨;面朝门口,他又不确定李泊桥会不会偷窥。于是也只能像李泊桥一样面壁。
而李泊桥好像都没思考,直接就选择了这个最佳站位。
两人肩并肩冲着,手在身上搓来搓去,本来就天天泡在泳池里,脏是不会脏的,无非是冲掉池水中的氯制剂和细菌,那也是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。可两人站在那儿,谁也没走,直盯着读卡器上的红字慢慢变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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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员太聪明,他这个“教练”基本可以光荣退场了。
程làng早就看见李泊桥进了泳池,他故意游开来的。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欲小火苗让他烧心刮肚地难受,他想挑明,又怕李泊桥不是,或者不喜欢自己。
到时再弄个大红脸,进退不得,连朋友也做不成,那就尴尬了。
程làng以前就是直人,他太了解直人怎么看待这个圈子。换言之,就算李泊桥是,就算他也喜欢自己,凭什么是他先说?他就没先说过,这一次更不想说。无关勇气,而是程làng不想自己在这段感情中落了下风。如果李泊桥先跟自己表白,他愿意担下之后所有的主动。
说到底是真的喜欢上了,怕失手,更怕失去。
程làng一肚子小心翼翼,瞻前顾后却又贼心不死,整个人的状态就像发了高烧,极度反常。越是这样,他就越不想靠近李泊桥。那人除了指导自己游泳,说些不着四六的场面话,完全不能给自己任何安慰。
简直就是挂在驴头前的那根胡萝卜,晃晃dàngdàng的,就是够不着。那还不如蒙上眼罩,眼不见心不烦。
程làng烦躁中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:“当你游泳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他之前游泳,经常是魂飞九天,放空的时间多。而现在,他知晓了问题的答案,却更加绝望。
李泊桥看着程làng游了一圈又一圈,就是不停下来,有些错愕,他在程làng再次从眼前划过时,毫不犹豫地飞身入水,梭一般追了过去。
第一次接触
李泊桥很快就追上了程làng。
他游泳是什么水平啊?自由泳国家二级运动员,蛙泳一级。办公室抽屉里还锁着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认证、国家职业游泳裁判员证、国家职业游泳救生员证。
程làng游得很沉闷,藉着水声他听到有人在跟着自己游,模模糊糊睁眼一看,是李泊桥。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委屈,于是gān脆也不理人,继续游,而且仿佛受到了激发,游得还快了起来。
李泊桥就纳闷了,这人今天是怎么了?自己好像也没得罪他,或者是别的什么事?他听沈向晖说,程làng在准备硕士毕业论文,学业压力?看他天天往游泳馆跑,估计是心里没底吧!李泊桥自顾想着,也不多问,陪着程làng一起游。
游着游着,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,程làng像跟自己摽上了一样,根本就不肯停下来。李泊桥是放慢了速度在跟,程làng是拼尽全力往前冲,就跟不要命似的。李泊桥已经看出他体能消耗很大,但程làng就是不停。
李泊桥从水里站起来,喊了一声“程làng”。
程làng听到自己的名字,心像被揉捏了一下,立刻变得很软,可随即又迅速失落,难过不已。
只是叫他而已,还能有什么?程làng没停。
李泊桥没有再叫第二声,直接游过去,一把托住他的腰,把人从水里拎了出来。
不能再叫他游,肌肉会受不了。
程làng万万没想到李泊桥会碰自己,虽然只是那么几秒钟的工夫。在泳池里,一切的肌肤接触因为水的消解,都变得不再敏感。但即便如此,程làng站起来的时候,脸还是无法抗拒地变红了。
他看着李泊桥,心脏怦怦乱撞。
“不能这么游,”李泊桥也看着他,神色冷峻。
程làng没戴眼镜,李泊桥在他眼里模模糊糊的,根本看不清表情,但他还是移开了自己的眼睛。
对视不了,仿佛再多看一眼,下一秒就能飞扑上去,嗍住那人的嘴。
程làng心下黯然,不想说话,直直朝岸边走去。
李泊桥跟在后面,盯着程làng的背影,胸口狂跳,他的手臂也在发抖,刚才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,他竟然不受控制地“摸”向程làng。尽管他的确是想让程làng停下来。但是只有鬼知道,当他的手触碰到程làng的身体,他是有多么享受和快乐。
他有意放慢了速度,那短暂的几秒钟,带给他的是难以言传的美妙快感,他惦念的身影,就在他的掌心细密地贴伏,他暗自体会那份柔软,沸腾的血液直冲脑际,胸口似有火烧,完全不想松开双手。
溺毙的感觉,瞬间就失了神志。
李泊桥一边走,一边调整着气息,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。
其实根本不必如此,程làng看不清楚他的细微表情,即便能看清,也会被他不动声色的外表欺骗。李泊桥的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样失态,他看起来一如寻常。
程làng坐在池边,李泊桥随后也坐了上去,离程làng半尺远的距离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,就这么坐着。
午后灼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打在灰色地砖上,被窗框的yīn影随意分割成浅金色的几何形状。远处的池水中人头攒动,孩子欢快的嬉闹声在空气中回dàng。
这个是欢乐、自在的地方,至少大多数人在这里能获得某种jīng神上的放松。
除了程làng和李泊桥。
他们也是快乐的,但同时亦很烦闷。
程làng现在不全是晚上过来,有时是下午,有时上午。不管他什么时间来,李泊桥总会过来和他打个招呼,哪怕并不下水。程làng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怎样,直到他发现游泳馆里有好几台监控,任何人进入大厅,都能看到泳池里有谁在游。
李泊桥现在已经很少下水陪他游泳了,能打个招呼,就算是亲近之举。即便如此,他也是来去匆匆,这让程làng无比郁闷。
他好几次想要李泊桥的微信,临到开口,又退缩不言。
两人目前就是这么个相处的状态,不近不远。
“有烟吗?”程làng忽然歪头看向李泊桥。
以前他最爱戴眼镜,就连洗澡都戴着。现在他却觉得模糊点也挺好。
李泊桥看着他,“出去抽吧。”
他从来没在李泊桥面前抽过烟,但是李泊桥没有表示任何惊讶。事实上,李泊桥也没有在他面前抽过,但他就知道李泊桥抽烟。
有几次两人说话离得近了些,程làng嗅到李泊桥身上的烟草味道。
自从第一次在淋浴间偶遇,两人之后就没有搭伴去冲淋过。就像某种默契,要么程làng先,要么李泊桥先。总之都是一前一后。
这一次程làng豁出去了,他又问:“去冲身吗?”
李泊桥目光闪烁、犹疑,停顿了一下才说:“好啊。”
两人各自拿了东西,前后脚走进淋浴间。
程làng故意走到前面,他就想看李泊桥选哪个位置。
如果李泊桥选了他隔间,那不能说明他对自己有心思,只能证明这人心里了无挂碍、光明磊落;如果他离得远,那才表明这人心里有鬼。
下午两点钟,淋浴间里没什么人。程làng盘算得好,特意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。李泊桥都没犹豫,直接站进了他旁边的隔间。
程làng立时就无语了,同时尴尬症又犯了。
李泊桥平静地脱了泳裤,掰开水龙头开冲,整套动作非常自然。
程làng只能照学,他花小心思设了个套,结果李泊桥......这算钻了还是没钻?程làng不知道,但他很快就发现,他把自己套进去了。
李泊桥面壁冲着身体,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,程làng和他一样。这个站位是程làng思考后的结果。他想,如果自己背对李泊桥,会被他看个透底;如果正面对他,他自己就受不了,而且好像还居心不轨;面朝门口,他又不确定李泊桥会不会偷窥。于是也只能像李泊桥一样面壁。
而李泊桥好像都没思考,直接就选择了这个最佳站位。
两人肩并肩冲着,手在身上搓来搓去,本来就天天泡在泳池里,脏是不会脏的,无非是冲掉池水中的氯制剂和细菌,那也是三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。可两人站在那儿,谁也没走,直盯着读卡器上的红字慢慢变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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