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半晌,李泊桥才说:“刚才真抱歉,不好意思啊!”
程làng咳了一声,慢条斯理地说:“李教练,你能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吗?”
李泊桥笑了,低头不说话。脚一下一下划着水。
他忽然抬起头:“刚才你害怕了吗?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是怕水吗?”
“没怕。”
“比开始好多了。”
“是啊,我喜欢游泳。”
程làng望着dàng漾的碧波,特别动情地说。
李泊桥心头一动,跳入水中,把手伸向程làng。
“程làng,有个游戏,要不要玩一下?”
“好啊,”程làng跳入水中。
“你现在不怕水,那你敢在水里睁开眼睛吗?”
程làng沉默,他不敢。
李泊桥说:“现在你试着趴在水面上,慢慢把眼睛睁开,然后告诉我,你看到什么?”
程làng:
“不敢?”
程làng立刻摇头,却犹豫着没动。
“没关系,我保护你。去试一下!”李泊桥鼓励程làng。
清澈的池水横在眼前,dàng漾着,体感微凉。要试一下吗?程làng问自己。他侧头看看李泊桥,对方满含期待的目光看起来那么殷切。
程làng喝了一声,为自己喊了句“加油”,猛吸一口气扑到水面上。
漂浮,他特别喜欢,有时游累了,他会屏住呼吸,把自己扔在水里漂一会。那感觉很妙,仿佛自己无所皈依,只是天地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也不用做。
“程làng,把眼睛睁开。”
他听到李泊桥的声音,隔着水,那声音是钝的,但是依然清晰。
程làng鼓起勇气,试着慢慢睁开眼睛。
最初只是睁开一条缝,很快发现这样更紧张,索性心一横,彻底睁开双眼。
是奇迹吗?居然真的可以!!!
程làng从来没有这么观察过世界,在水下,用自己的眼睛。没有护镜,没有任何隔离。
原来是这样子,程làng难以置信。人在水下不仅可以睁开眼睛,而且无论怎样晃动,眼睛里都绝对不会进水。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!
程làng挣出水面,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:“我做到了!我真的把眼睛睁开了。”
李泊桥笑望着他,分享他的快乐和喜悦。
“很勇敢啊,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程làng愣住了,刚才只关注能不能睁眼,忘记去观察。
呃
“再试一次,然后告诉我。”
“好!”程làng又扑到水中。
这一次,他没做什么心理建设,直接就睁大双眼。水完全不会迷眼,这到底是什么原理,太神奇!程làng想起李泊桥的话,开始观察眼前的一切。
他忽然懂了,这才是李泊桥让他睁眼的目的。
眼前的一切,实在太美。
清澈的水底,波光闪烁,静谧而纯粹。外界的嘈杂被水隔绝,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时空。一切是那么纯净美好,宛如童话世界。口中吐出的气泡繁密而清透,活泼泼翻滚,争先恐后逸出水面,噗噗的碎响清晰可辨。
所有的思想在这里都变得分外单纯,甚至什么都不会想,只在这波光中保持活着就好。生命还原到最初的状态,程làng忽然想起母亲,母亲的子宫,大概人作为胚胎的时刻,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所有的委屈、不安、恐惧、焦躁都消失了,在这纯净的空间里,人心变得非常柔软,平静而安宁。
程làng站起来,快乐地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
李泊桥似乎理解了,并没有问他看到什么,他只是说“我陪你”,然后蹿入水中。
程làng发现,在水里睁开眼睛,不仅能看到美丽的景致,还可以看到人。
他侧头望去,李泊桥在水中朝他微笑,动作流畅轻柔,目光沉静,程làng看见他划动的双腿,修长而轻缓,luǒ露的皮肤泛着微光,那一头浓密黑发如深海中的水藻,随波dàng漾,丝丝分明。
像梦一样动人,想要靠近。
李泊桥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,忽然靠近,拉住他的手,jiāo叉着握住,凝望他的眼睛,眼神幽深而温柔。
程làng屏息看着他,心神顺水流散。
想这样一直看着你,想拥你入怀,想再一次吻你,想……
程làng憋不住气,站了起来。而李泊桥却依然浮在水中央。
程làng站在水中,长久凝望那个被水拥抱着的人,专注而动情。
李泊桥漂流了一阵之后,忽然浮出水面,扬臂击水,奋力朝前游去。
程làng呆呆看着他越游越远,所有的心驰神摇都化为气泡,爆了,散了。
那天,李泊桥并没有抛下程làng不管。他只是游了大半圈,待接近程làng的时候,就浮出了水面。
畅快地微笑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两人正常地jiāo流,描述各自对泳池中景象的认知。程làng发现,他们的感受很相近。
李泊桥说:“不要上瘾,水里有细菌和杂质,体验过就好。”
那天两人去冲淋,隔着玻璃对望,瞪眼,傻笑,做小动作,像相知多年的好友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。程làng想,如果自己需要搓背,李泊桥大概也能毫无顾忌地走过来,把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是什么在改变?怎么就成了这样?程làng不知道,他还是他,虽然他也当着李泊桥的面迅速脱掉泳裤,大大方方地晒出正面,但他知道,他们不一样。
李泊桥洗得很快,走得也gān脆;而他,根本就没有看够。
两人前后脚来到休息区,组团抽烟。李泊桥一边抽一边拿着手机发微信,霹雳啪啦一顿打字,不知道发给谁。
程làng盯着他,眉头蹙得越来越紧,终于看不下去,仰头望天。
据说这样的姿势,可以有效避免地心引力对某种液体的影响。
程làng想,该说再见了。结果李泊桥站起来,看着他说:“我有事,先走一步。”
再一次走近
程làng呆坐在遮阳伞下,心里像塞了团棉花,透不过气来。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,又点了根烟,然后低下头去,喷出浓重的烟雾。
李泊桥站在楼上看程làng把烟摁灭,拿着烟头丢到垃圾桶,去公jiāo站台等车。然而没等多久,程làng忽然拦了一辆出租,快速从他视野中消失。
秋阳明媚,伊人不归。
天气转凉,来游泳的人变少了,铁杆粉丝依然过来打卡,但是不包括程làng。李泊桥开的这家游泳馆秋冬季节照常营业,因为馆内有恒温加热设备,当然,因为人流减少,营业时间也相应变短。
为了拓客,企划部这几天搞了活动上线,李泊桥也有转发,程làng看见了,叹了口气。
他的会员卡,不限次不限时不限人,只要泳馆开门,他就可以去。然而现在,他有点不想去了。不知道从何时开始,去游泳馆不再是为了游泳,而是为了见某个人。
程làng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,只有沉浸在文字中,他心里才会有踏实的感觉。否则一空下来,他就会想李泊桥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理论沉淀,程làng的论文思路、框架都明晰起来,但他一直没有动笔。
他不想写那种纯理论性,文辞拗口、抽象性qiáng的文章,他想结合生活实例把理论融合,写得更富有实用性和现实意义。
广告学本来就是实践性学科,广告人必须要走在时代前沿,如果能积累一些实操经验,说不定会写得更独到、鲜活,更有创新性。
程làng这样想着,有一天和沈向晖随口嘞嘞出来。他本没有想找沈向晖帮忙,就沈向晖那几摊接地气的小区独家买卖,哪还用打广告啊,老百姓自己就主动上门送钱了。
沈向晖说:“这不简单么,我去找赵昱。”
程làng说:“你闲的吧,我随便说说的。”
程làng也没说真要去实习,可沈向晖就上了心,回头就找了赵昱。按说他和赵昱也是出去玩朋友介绍认识的,关系并没有多亲密,但是沈向晖这人脸皮厚,不怕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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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làng咳了一声,慢条斯理地说:“李教练,你能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吗?”
李泊桥笑了,低头不说话。脚一下一下划着水。
他忽然抬起头:“刚才你害怕了吗?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是怕水吗?”
“没怕。”
“比开始好多了。”
“是啊,我喜欢游泳。”
程làng望着dàng漾的碧波,特别动情地说。
李泊桥心头一动,跳入水中,把手伸向程làng。
“程làng,有个游戏,要不要玩一下?”
“好啊,”程làng跳入水中。
“你现在不怕水,那你敢在水里睁开眼睛吗?”
程làng沉默,他不敢。
李泊桥说:“现在你试着趴在水面上,慢慢把眼睛睁开,然后告诉我,你看到什么?”
程làng:
“不敢?”
程làng立刻摇头,却犹豫着没动。
“没关系,我保护你。去试一下!”李泊桥鼓励程làng。
清澈的池水横在眼前,dàng漾着,体感微凉。要试一下吗?程làng问自己。他侧头看看李泊桥,对方满含期待的目光看起来那么殷切。
程làng喝了一声,为自己喊了句“加油”,猛吸一口气扑到水面上。
漂浮,他特别喜欢,有时游累了,他会屏住呼吸,把自己扔在水里漂一会。那感觉很妙,仿佛自己无所皈依,只是天地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也不用做。
“程làng,把眼睛睁开。”
他听到李泊桥的声音,隔着水,那声音是钝的,但是依然清晰。
程làng鼓起勇气,试着慢慢睁开眼睛。
最初只是睁开一条缝,很快发现这样更紧张,索性心一横,彻底睁开双眼。
是奇迹吗?居然真的可以!!!
程làng从来没有这么观察过世界,在水下,用自己的眼睛。没有护镜,没有任何隔离。
原来是这样子,程làng难以置信。人在水下不仅可以睁开眼睛,而且无论怎样晃动,眼睛里都绝对不会进水。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!
程làng挣出水面,得意地竖起两根手指:“我做到了!我真的把眼睛睁开了。”
李泊桥笑望着他,分享他的快乐和喜悦。
“很勇敢啊,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程làng愣住了,刚才只关注能不能睁眼,忘记去观察。
呃
“再试一次,然后告诉我。”
“好!”程làng又扑到水中。
这一次,他没做什么心理建设,直接就睁大双眼。水完全不会迷眼,这到底是什么原理,太神奇!程làng想起李泊桥的话,开始观察眼前的一切。
他忽然懂了,这才是李泊桥让他睁眼的目的。
眼前的一切,实在太美。
清澈的水底,波光闪烁,静谧而纯粹。外界的嘈杂被水隔绝,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时空。一切是那么纯净美好,宛如童话世界。口中吐出的气泡繁密而清透,活泼泼翻滚,争先恐后逸出水面,噗噗的碎响清晰可辨。
所有的思想在这里都变得分外单纯,甚至什么都不会想,只在这波光中保持活着就好。生命还原到最初的状态,程làng忽然想起母亲,母亲的子宫,大概人作为胚胎的时刻,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所有的委屈、不安、恐惧、焦躁都消失了,在这纯净的空间里,人心变得非常柔软,平静而安宁。
程làng站起来,快乐地说,“我看到了。”
李泊桥似乎理解了,并没有问他看到什么,他只是说“我陪你”,然后蹿入水中。
程làng发现,在水里睁开眼睛,不仅能看到美丽的景致,还可以看到人。
他侧头望去,李泊桥在水中朝他微笑,动作流畅轻柔,目光沉静,程làng看见他划动的双腿,修长而轻缓,luǒ露的皮肤泛着微光,那一头浓密黑发如深海中的水藻,随波dàng漾,丝丝分明。
像梦一样动人,想要靠近。
李泊桥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,忽然靠近,拉住他的手,jiāo叉着握住,凝望他的眼睛,眼神幽深而温柔。
程làng屏息看着他,心神顺水流散。
想这样一直看着你,想拥你入怀,想再一次吻你,想……
程làng憋不住气,站了起来。而李泊桥却依然浮在水中央。
程làng站在水中,长久凝望那个被水拥抱着的人,专注而动情。
李泊桥漂流了一阵之后,忽然浮出水面,扬臂击水,奋力朝前游去。
程làng呆呆看着他越游越远,所有的心驰神摇都化为气泡,爆了,散了。
那天,李泊桥并没有抛下程làng不管。他只是游了大半圈,待接近程làng的时候,就浮出了水面。
畅快地微笑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两人正常地jiāo流,描述各自对泳池中景象的认知。程làng发现,他们的感受很相近。
李泊桥说:“不要上瘾,水里有细菌和杂质,体验过就好。”
那天两人去冲淋,隔着玻璃对望,瞪眼,傻笑,做小动作,像相知多年的好友,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。程làng想,如果自己需要搓背,李泊桥大概也能毫无顾忌地走过来,把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是什么在改变?怎么就成了这样?程làng不知道,他还是他,虽然他也当着李泊桥的面迅速脱掉泳裤,大大方方地晒出正面,但他知道,他们不一样。
李泊桥洗得很快,走得也gān脆;而他,根本就没有看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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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泊桥站在楼上看程làng把烟摁灭,拿着烟头丢到垃圾桶,去公jiāo站台等车。然而没等多久,程làng忽然拦了一辆出租,快速从他视野中消失。
秋阳明媚,伊人不归。
天气转凉,来游泳的人变少了,铁杆粉丝依然过来打卡,但是不包括程làng。李泊桥开的这家游泳馆秋冬季节照常营业,因为馆内有恒温加热设备,当然,因为人流减少,营业时间也相应变短。
为了拓客,企划部这几天搞了活动上线,李泊桥也有转发,程làng看见了,叹了口气。
他的会员卡,不限次不限时不限人,只要泳馆开门,他就可以去。然而现在,他有点不想去了。不知道从何时开始,去游泳馆不再是为了游泳,而是为了见某个人。
程làng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,只有沉浸在文字中,他心里才会有踏实的感觉。否则一空下来,他就会想李泊桥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理论沉淀,程làng的论文思路、框架都明晰起来,但他一直没有动笔。
他不想写那种纯理论性,文辞拗口、抽象性qiáng的文章,他想结合生活实例把理论融合,写得更富有实用性和现实意义。
广告学本来就是实践性学科,广告人必须要走在时代前沿,如果能积累一些实操经验,说不定会写得更独到、鲜活,更有创新性。
程làng这样想着,有一天和沈向晖随口嘞嘞出来。他本没有想找沈向晖帮忙,就沈向晖那几摊接地气的小区独家买卖,哪还用打广告啊,老百姓自己就主动上门送钱了。
沈向晖说:“这不简单么,我去找赵昱。”
程làng说:“你闲的吧,我随便说说的。”
程làng也没说真要去实习,可沈向晖就上了心,回头就找了赵昱。按说他和赵昱也是出去玩朋友介绍认识的,关系并没有多亲密,但是沈向晖这人脸皮厚,不怕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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