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
过年的休假结束,黎瑶又奔赴了国外开始训练。
因为时间紧迫,她每天不是在准备开赛车,就是在已经开赛车的路上。
F1的训练赛要比之前更加密集,几乎是连轴转。哪怕是黎瑶这样的身体素质,坚持两周下来也瘦了一大圈。
就连伍洋也调侃她,说她现在瘦的,锁骨里都能养鱼。
不过黎瑶听了这话也就笑笑。
想要赢得奖励,不付出些辛苦怎么能行?
因为黎瑶去年的积分成绩比较争气,再加上她成功跻身进了F1的比赛,所以这次伍洋重新调整了团队,给黎瑶的团队里配备的全都是行业里的顶尖人士。
这么一来,战术制定时遇到的困难就迎刃而解。
不过比赛中遇到的问题也不少,因为有黎瑶在的缘故,PR车队今年接到的大大小小的比赛很多。
但在前段时间的一次排位赛中,黎瑶就因为操作的小失误差点导致翻车。
那次的成绩自然惨不忍睹。
网络上也小小的炸开锅。
黎瑶那段时间一度被黑粉喷得很惨。
但失误翻车,这并不是导致她被喷的最主要原因。
事实上,是因为这次黎瑶失误出事故,将原本有戏的冠军位置拱手让给了AGT车队的新人。
AGT本来就是她的老东家,之前解约也闹得很不愉快。所以不少黑粉借此机会便开始发难,甚至造谣黎瑶是收了AGT的钱,所以打假赛。
网络上闹得是腥风血雨。
不过还好她已经不怎么上网冲浪,才没有被黑粉波及到。
而且在接下来的比赛中,黎瑶持续碾压,狠狠打脸了闹得凶狠的黑粉的见面。
又过了几天,这场风波才渐渐地平息。
说起来,自从黎瑶进入PR车队以后,名气确实无法和在AGT的时候相比。
不过也能理解,虽然PR车队现在一步步扩大了影响力,但终究还是不能和AGT这样的老牌厂队比较。
况且AGT目前已经在自己研究改装车子零件。
包括发动机之类的,成绩自然是有目共睹的在进步。
又忙了几周以后,黎瑶总算是清闲下来。
虽然表面上是清闲下来,但其实每天必要的训练还是没少,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密集,休息放松的时间比较多。
所以闲下来的时候,她会跟林叶星视频一会,或者跟冯蓝打打电话,听冯蓝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。
冯蓝也只会捡几件生活里的趣事跟她说,报喜不报忧。每次挂断视频都要嘱咐她一句,让她多吃点,瘦得让人看着就心疼。
而周靳基本都是在冯蓝和黎瑶视频的时候突然出现,然后挣扎着在小小的屏幕里找自己的镜头,逗得黎瑶和冯蓝两个人啼笑皆非。
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,黎瑶也渐渐适应了家庭的生活。
她从小一直渴望拥有的东西,正一步步地向她涌来。
但一直到初夏刚过,正值暑热的时节。
周家老太太突然晕倒在了客厅。
这下,全家人的计划都被全盘打乱。
众人手忙脚乱,连忙叫了急救车。
其实周老太太自入春以来身体的毛病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,冯蓝跟在旁边一直是悉心照顾,但没想到最后还是病倒了。
年纪大,哪怕平时照顾的再周全,生老病死的事情也由不得他们自己说了算,这是无奈。
周靳急急忙忙把老太太送到医院的以后,就在和冯蓝商量着要不要告诉黎瑶。
冯蓝一时也拿不准主意。
毕竟黎瑶这会人还在国外训练,而且过段时间F1的比赛也要开始了。
冯蓝担心现在告诉黎瑶,会不会影响到她。
两个人几番商议不下。
最后冯蓝叹了口气,说是再看看。
实在不行,再告诉黎瑶。
在医院里的时候,周老太太的病也是时好时坏。
她清醒的时候,还能认得出人,说话也能说得完整,但一病起来就稀里糊涂,谁也不认得。
除了黎瑶。
别看周老太太病的糊里糊涂,可是嘴里边还是念着瑶瑶。
她这辈子,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黎瑶这个孙女。
病势反复缠绵了几天。
直到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周家的气氛陷入了低迷。
周老太太可以说是周家的主心骨。
她虽然年纪大了,但往主位上一坐,就是周家众人的定心丸,也是能把周家众人凝聚在一起的命脉。
冯蓝思来想去,还是给黎瑶拨通了电话。
那边还在训练场的黎瑶突然接到了冯蓝的电话,也有点吃惊。
因为冯蓝向来是不会在她工作时间打电话过来的。
于是她和教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,摘下来头盔,眼眸微敛,问道:“妈,怎么了?”
赛道四周很荒凉,残缺的碎石随意地堆砌在路两旁。
旷野的风微冷。黎瑶夹着手机,蹲下整理了鞋带。
“瑶瑶。”冯蓝叹口气,语调难掩悲痛。
半晌,她磕磕巴巴才说道:“你奶奶她……”
冯蓝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,但黎瑶听了以后,心却顿时一沉。
这样的开场,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她眉头紧蹙,安抚道:“妈,你先别急,慢慢说。”
电话那边的冯蓝调整好了情绪。
其实在过年回家住了那几天的时候,黎瑶就看到了奶奶每天是离不开药的,一日三餐都要定时吃药。
只是这才过去了几个月,她没想到病情来得这么突然,让她几乎猝不及防,没有一点心理准备。
在电话里,冯蓝说他们不想打扰黎瑶的训练,但是奶奶实在想念她,也不想黎瑶连老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
吹拂过耳畔的风像是炸开似得,黎瑶什么都听不真切。只是想到周奶奶对她的好,心里就如同刀割似得。
和冯蓝打完了这通电话,黎瑶便请了假。
紧跟着,她让小刘助理订好了机票,当天晚上就想飞回了国内。
其实比赛在即,她的确应该更专心地训练,但在黎瑶心里,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见奶奶最后一面更重要。
因为周奶奶对她,真的很好。
从来没有一位长辈会像周奶奶对她这样。
黎瑶曾经尝过失去的滋味,那次一夜之间,黎衡启被抓,黎俊生不知所踪,她的家庭沦为笑柄。
而黎家奶奶的态度也是朝令夕改,前脚还六神无主地抓着她不放,后脚就闭门不见。
于是她从此变成了没有家的人。
但这次不同。
她切身体会到了天人永隔这个词。
那么好的奶奶。
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。
便心如刀割。
黎瑶准备回国的时候,伍洋很不放心她的状态,于是叫着小刘助理陪同她一块回去。
为了能尽快赶回国内,黎瑶订的是夜里两点的机票,她半夜十二点就赶到了机场。
整个机场辉煌明亮,候机厅的人并不多。
广播里的女声清脆甜美,播报着当前航班的飞行情况。
黎瑶裹紧了风衣。
她没拿行李箱,急匆匆着急赶回国,什么都没带。
小刘助理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两份汉堡套餐。
走回来的时候,小刘助理就看见黎瑶坐在那发呆。
她白嫩的俏脸没有血色,眉宇间笼着散不开的惆怅,而原本漂亮的杏眸显得空洞又无力。
看起来失魂落魄的。
小刘不忍心地别开眼:“瑶姐,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自从下午训练到现在,你可是一口东西都没吃。”
“千万别饿坏了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递过去的汉堡还带着余温,香气也扑面而来。
黎瑶微微一怔,像是有些茫然地缓过神来。
她瞥了一眼小刘助理手里的东西,接过来的动作僵硬又机械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很小,像是从喉咙间哽咽出来的。
小刘助理顿了顿,随后叹息一声。
确实,家里老人生病,作为小辈肯定坐立不安。
这件事上,外人除了安慰安慰,也没法劝。
黎瑶大约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左右,原本以为能正常登机的,但突然广播响起,说是航班延迟,请乘坐这趟航班的旅客暂时更换登机口。
她皱着眉,盯着自己手里的机票看了很久。
其实她真的很害怕,如果不能赶回去,不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。
“瑶姐,我们先换到B15登机口吧。”小刘助理拎起来背包说道。
她宽慰黎瑶道:“估计和这两天的暴风雨有关,最近天气不稳定,你也别太难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黎瑶默默地抬了抬眼。
机场大厅的窗外,是如漆黑墨水泼过一般的夜空。
深深浅浅的阴云割裂成了不规则的形状,冷风阵阵。
暴风雨来临前,都是平静的。
只有暗涌在阴云的背后搅动着。
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,黎瑶才顺利登机。
奇怪的是,她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,这会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疲惫。
大脑就像是机器,机械地处理和消化着周围的信息。
登机的时候,她给冯蓝发了条微信。
随后就开启了飞行模式。
大脑里的想法很多,大部分都是和周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黎瑶靠在机翼的位置,气流波动的震动感传来,她整个人都在跟着晃动。
视线望下去,整个城市灯火辉煌,像是不夜城。
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,被浩瀚星空笼罩。
直到冲出云层。
视线内只有漆黑的一片。
……
黎瑶下了飞机已经是当天下午三点多。
出了机场,明媚的阳光一扫之前的阴云密布。
冯蓝和周靳就在出站口等着她。
见她出来,冯蓝当即就走了过去,两只手攥住了黎瑶的掌心:“听说A市天气不好,这两天一直有暴风雨,真的吓死我了。还好航班没事。”
黎瑶抬眸看了看冯蓝,一段时间不见,冯蓝眼里都捎带了几分疲惫,人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。
这两天冯蓝忙着周老太太的事情,几乎两天都没合眼,吃东西也是随便吃上两口。
“饿不饿?”冯蓝说,“飞机餐肯定不好吃吧?”
黎瑶扯出一丝笑意,有些勉强:“还行。”
她其实根本没吃什么东西,就喝了些水。
舟车劳顿的疲惫,加上奶奶病重的难过,让黎瑶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。
“附近有几家灌汤包还可以,带你去尝尝吧。”
冯蓝说完,朝着周靳点点头:“你开车带我们去吧。”
周靳连连点头:“恩,走吧。”
车没停进机场里,而是在附近市区的停车场。
周靳开着车带黎瑶到了附近的灌汤包店铺。
三个人都简单地吃了几口,然后又上了车直接开去了医院。
“怎么回来也没带些行李?”冯蓝诧异了下,不过下一秒她就说,“没带也无所谓,到时候我们再去买就行。”
黎瑶摇摇头:“妈,我这次请假请的匆忙,忙完奶奶的事情以后我还要立刻回去。”
闻言,冯蓝握住黎瑶的手,只是轻叹了口气,也没说什么。
去医院看完了奶奶以后,黎瑶在病床前面趴了很久。
周靳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,家里麻烦事也一大堆,便让冯蓝留下来照顾。
今天周老太太的精神气不错,看见黎瑶以后,红着眼眶说了好几句话。
虽然吐字不清,但黎瑶还是听懂了。
病房外的医生们都不忍心地低着头。
周奶奶这是见了孙女,心里高兴。
到了傍晚的时候,冯蓝在一旁侯着换药。
她嘱咐了黎瑶一句让她回家休息。
自从黎瑶下了飞机就一直待在了医院,一整夜没睡觉,白天又陪了老人一天。
冯蓝抬眼就看到了她眼底泛的青紫色,才这么会的功夫,人也看着憔悴了很多。
“瑶瑶,这边我照顾就行。”冯蓝说,“等会还有些人要来看望,人多也乱,你先回家休息吧。”
黎瑶闷不吭声地点点头,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。
她浑身酸软,眼皮也撑不住要合起来。
冯蓝看着心疼,忙招呼了个晚辈送她回家。
医院的冷气开得很足,刚迈出病房的瞬间,迎面逼近了一道高大的人影。
浓烈的沉木香水味道冲淡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猛地吸入,稍微有种刺鼻感。
黎瑶皱着眉,她原本想绕开这位的,但奈何这道影子硬是堵在她的前面,无论她往左走还是往右走。
“这位先生……”黎瑶薄唇轻抿了下,刚开口,视线在看到来人以后就沉了下去。
沈景胜?
他来这里?
这很奇怪吧。
沈景胜西装革履,领带打得整齐,黑色的西装说不出来的压抑感。
虽然他现在已经年过四十,但一张脸仍然刚毅俊气。
他的眼角处有几道很淡的细纹,一双黑眸阴沉凌厉,冷冷地划过黎瑶的时候,像是噙着冷光。
于是黎瑶吞下去刚才要说的话,唇角一勾。
她掀起冷淡笑容,眉眼稍带了几分讥讽:“借过。”
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沈景胜沉了沉肩膀,饶有兴趣:“怎么?又跑过来和周家攀关系?”
他嗓音低沉醇厚,眼眸微眯,不屑和厌恶从眼底倾泻出来。然后说,“不愧是黎衡启的女儿。”
黎瑶冷笑一声,连解释都懒得和他说。
要不是她今天太过疲惫,肯定要和沈景胜好好说一说。
上次她签约遭沈景胜算计,深陷赌局,在墨西哥飙车的事,还没跟他算。
黎瑶正打算忽略他,准备离开。
但肩膀突然一沉,她视线偏了偏。
冯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里走出来,她安抚地拍了拍黎瑶。
稍一顿,眼底的柔光在看到沈景胜以后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残渣。
冯蓝神情从来没有过的严厉:“沈先生,我想你不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瑶瑶,她从来都是我们周家的孩子。”冯蓝一字一顿,字正腔圆,底气十足。
稍微休息几秒,她接着说:“从前有很多事情,我和周靳都知道,只是不想说太多。但今后,如果你不尊重瑶瑶,那也不必再与我们家相处。”
“还有。”冯蓝冷淡道,“你曾经在与瑶瑶签约合同里做过手脚,周靳会在过段时间向法院提交证据。”
“沈先生,等你处理好法院的传票,我们再说其他。”
黎瑶怔了怔。
一瞬间,好像心底有了盔甲,有了底气。
……
黎瑶回到家里的时候,煮饭阿姨刚煲好汤,于是拿出来放到了她面前。
只是她自己没什么胃口,转身回了房间。
她整个人陷入了暄软的被窝里,意识渐渐沉了下去。
再度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。
她揉了揉头发,眼眶还是酸涩的很。
窗外只有小区街边的路灯泛着橙黄色的光。
四周都很安静。
静到她仿佛已经和世界隔绝。
黎瑶拿起手机看了眼,有几条未接来电,还有几百条消息。
电话是林叶星打过来的。
于是她用冷水洗了把脸,让自己清醒了下,然后给林叶星拨通回去。
那边很快就接通,林叶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,他听起来有些急促:“怎么才接电话?”
“恩?”黎瑶还是浑身没劲,有气无力地应了声,“回家处理点事情,忙到现在,才刚醒。”
“洋哥说,你人在百城。”林叶星说。
黎瑶眼眸半阖:“奶奶生病了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我担心...所以就赶了回来。”
“奶奶的情况怎么样,好转了吗?”他说,“我现在去见你。”
“俱乐部那边没问题吗?”黎瑶问道。
林叶星说:“恩,已经走了请假流程,别担心。”
一顿,他说:“倒是你,刘助理说你很久没有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没什么事。”黎瑶说。
她掐了掐眉心,意识还是浑浑噩噩的。有一丝疼痛袭来,她这才说道:“今天我去看奶奶的时候,她已经好了很多。还跟我说了好几句话。”
说到这,她就没再说下去,心绪有些堵塞,闷在胸口喘不过气。于是换了个话题:“我晚上再去看看她。”
又说了几句,黎瑶突然说道:“林叶星,你陪着我一起去吧。”
今天周奶奶只跟黎瑶说了几句话。
但她想表达的意思,黎瑶懂。
周老太太没瞧见黎瑶结婚成家,所以有些遗憾。
她最希望看到的是,有个人能在黎瑶身边照顾着,才算安心。
林叶星是黎瑶公开的男朋友,周靳他们都知道。
但两个人还没领证结婚,说到底也就只是个男朋友的身份,所以很多事情,林叶星只是默默陪着她。
而且周靳刚找回来失去的女儿,也巴不得她能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几年,不想她这么早就嫁出去。
黎瑶自己本身也不想结婚太早。
她才二十四岁。
结婚以后,赛车手的职业生涯必定会受到影响。
电话没挂断,声音却消失。
像是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。
良久,才传来林叶星微有错愕的声音:“好。”
晚上黎瑶和林叶星到了医院。
刚到了病房门口,林叶星也没急着进去。
他单手揣进口袋里,掌心全是薄汗。
在来的途中黎瑶就收到了冯蓝的消息,说周奶奶病情恶化,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晚。虽然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黎瑶还是沉默了。
周奶奶所住的病房是VIP病房,走廊里很安静,除了来回走动的护士,基本上看不见什么其他人。
黎瑶伸出手,手指扣住了林叶星的袖口。
她抬眸看看他:“进去么?”
林叶星向来风轻云淡的神情难得紧绷起来。
他薄唇紧抿着,比当初见周靳的时候还要更紧张。
随后,他点头说:“好。”
门开着,黎瑶刚迈开一步,手腕突然被他拉住。
温热的指腹摁压在她手腕的脉络。
慢慢地,他手指向下移动,指缝贴合在一起。
十指紧扣。
林叶星低垂视线,眼底笼着她的身影。
他说:“一起。”
病房里的灯明亮刺眼。
墙壁洁白,盯着久了便会有种眩晕感。
周奶奶躺在病房的中间,呼吸机滴滴作响。
她口鼻里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,干瘦的手臂搭在床单上,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,显得苍白又无力。
一室沉默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冯蓝把其他人叫了出去,给黎瑶和林叶星单独的空间。
“奶奶。”黎瑶小声地喊道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躺在床上的老人似乎有所察觉似的,手指动了动。
黎瑶立刻去握住了她的手。
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张开,很轻地动了动。
她浑浊的眼茫然地四处寻找,终于在看到林叶星时才稍作停顿。
手臂很用力地抬了抬,但仍然举不起来。
林叶星走近。
周老太太唇瓣动了动。
虽然不能出声,但她的口型明显在说:照顾好她。
照顾好黎瑶。
“周奶奶。”
“我会把瑶瑶照顾好。”QxsNeω.cοΜ
“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球很轻很轻地眨动,眼底有湿润的光泽,像是就为了等到他的这句话一般,手指朝着林叶星的方向探了探。
林叶星会意,手臂伸了过去。
周老太太握住了黎瑶的手,又轻轻搭在了林叶星的手背,将他们两个人合在一处。行动不便,她的动作很慢很慢,但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。
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很久。
直到周奶奶熟睡过去,两人才离开。
冯蓝一直在走廊外等着,手边还端着饭盒。而周靳也在旁边侯着,时不时和冯蓝说两句话。
见黎瑶和林叶星出来,冯蓝便说:“吃晚饭了吗?我刚才回家里煲好的汤,趁热喝一些吧。”
林叶星轻蜷了下手指,喉结微动。
他看向冯蓝:“周叔、冯姨,我想娶瑶瑶。”
“从有过这个念头到现在,我无时无刻都是这么想。”
“我想照顾她,想让她永远可以活得随心所欲。”
林叶星嗓音清淡,也很平静。
他眉目低垂,像是随时准备献出最诚挚的真心。
“这...”冯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和周靳都知道周老太太心里最放不下的,也是最遗憾的,就是没能亲眼看到黎瑶成家立业。
对于林叶星的人品,他们也是信得过的。
更何况,黎瑶也是喜欢林叶星的。
只是。
黎瑶才回周家半年。
走廊里没有其他人,一片寂静。
周靳默默地抬了抬下颌,他的胡茬好几天都没有打理,但看着并不苍老,反而多了些沉着的味道。
他说:“这件事,我们不会干涉。”
“要瑶瑶同意才可以。”
林叶星薄唇微抿: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一件东西,我已经准备了很久。”
话音刚落,他从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精致漂亮的浅灰色盒子。
然后他转向黎瑶,慢慢地走近。
走廊的灯光将身影拉得长了些。
戒指盒打开,钻石闪烁着光芒。
他说:“你有为职业作考虑。不打算很早就结婚,所以我会等。”
林叶星眉眼稍抬:“等你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“我永远都在。”
言语在这一刻,多少显得苍白无力。
林叶星是个闷葫芦,他通常都是做的多说的少。
黎瑶很清楚他。
稍一顿,黎瑶接过来他递上前的戒指盒。
里面的款式别出心裁,是黎瑶喜欢的。
她当着冯蓝和周靳的面,把戒指戴在了中指。
然后黎瑶轻声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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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煊注视,直至列车渐消失,他才收回目光,又送走了几位同学。
自此一别,将天各一方,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,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。
周围,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,久久未曾放下,也有人沉默着,颇为伤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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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小一直渴望拥有的东西,正一步步地向她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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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家老太太突然晕倒在了客厅。
这下,全家人的计划都被全盘打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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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周老太太自入春以来身体的毛病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,冯蓝跟在旁边一直是悉心照顾,但没想到最后还是病倒了。
年纪大,哪怕平时照顾的再周全,生老病死的事情也由不得他们自己说了算,这是无奈。
周靳急急忙忙把老太太送到医院的以后,就在和冯蓝商量着要不要告诉黎瑶。
冯蓝一时也拿不准主意。
毕竟黎瑶这会人还在国外训练,而且过段时间F1的比赛也要开始了。
冯蓝担心现在告诉黎瑶,会不会影响到她。
两个人几番商议不下。
最后冯蓝叹了口气,说是再看看。
实在不行,再告诉黎瑶。
在医院里的时候,周老太太的病也是时好时坏。
她清醒的时候,还能认得出人,说话也能说得完整,但一病起来就稀里糊涂,谁也不认得。
除了黎瑶。
别看周老太太病的糊里糊涂,可是嘴里边还是念着瑶瑶。
她这辈子,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黎瑶这个孙女。
病势反复缠绵了几天。
直到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周家的气氛陷入了低迷。
周老太太可以说是周家的主心骨。
她虽然年纪大了,但往主位上一坐,就是周家众人的定心丸,也是能把周家众人凝聚在一起的命脉。
冯蓝思来想去,还是给黎瑶拨通了电话。
那边还在训练场的黎瑶突然接到了冯蓝的电话,也有点吃惊。
因为冯蓝向来是不会在她工作时间打电话过来的。
于是她和教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,摘下来头盔,眼眸微敛,问道:“妈,怎么了?”
赛道四周很荒凉,残缺的碎石随意地堆砌在路两旁。
旷野的风微冷。黎瑶夹着手机,蹲下整理了鞋带。
“瑶瑶。”冯蓝叹口气,语调难掩悲痛。
半晌,她磕磕巴巴才说道:“你奶奶她……”
冯蓝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,但黎瑶听了以后,心却顿时一沉。
这样的开场,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她眉头紧蹙,安抚道:“妈,你先别急,慢慢说。”
电话那边的冯蓝调整好了情绪。
其实在过年回家住了那几天的时候,黎瑶就看到了奶奶每天是离不开药的,一日三餐都要定时吃药。
只是这才过去了几个月,她没想到病情来得这么突然,让她几乎猝不及防,没有一点心理准备。
在电话里,冯蓝说他们不想打扰黎瑶的训练,但是奶奶实在想念她,也不想黎瑶连老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
吹拂过耳畔的风像是炸开似得,黎瑶什么都听不真切。只是想到周奶奶对她的好,心里就如同刀割似得。
和冯蓝打完了这通电话,黎瑶便请了假。
紧跟着,她让小刘助理订好了机票,当天晚上就想飞回了国内。
其实比赛在即,她的确应该更专心地训练,但在黎瑶心里,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见奶奶最后一面更重要。
因为周奶奶对她,真的很好。
从来没有一位长辈会像周奶奶对她这样。
黎瑶曾经尝过失去的滋味,那次一夜之间,黎衡启被抓,黎俊生不知所踪,她的家庭沦为笑柄。
而黎家奶奶的态度也是朝令夕改,前脚还六神无主地抓着她不放,后脚就闭门不见。
于是她从此变成了没有家的人。
但这次不同。
她切身体会到了天人永隔这个词。
那么好的奶奶。
一想到永远也见不到。
便心如刀割。
黎瑶准备回国的时候,伍洋很不放心她的状态,于是叫着小刘助理陪同她一块回去。
为了能尽快赶回国内,黎瑶订的是夜里两点的机票,她半夜十二点就赶到了机场。
整个机场辉煌明亮,候机厅的人并不多。
广播里的女声清脆甜美,播报着当前航班的飞行情况。
黎瑶裹紧了风衣。
她没拿行李箱,急匆匆着急赶回国,什么都没带。
小刘助理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两份汉堡套餐。
走回来的时候,小刘助理就看见黎瑶坐在那发呆。
她白嫩的俏脸没有血色,眉宇间笼着散不开的惆怅,而原本漂亮的杏眸显得空洞又无力。
看起来失魂落魄的。
小刘不忍心地别开眼:“瑶姐,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自从下午训练到现在,你可是一口东西都没吃。”
“千万别饿坏了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递过去的汉堡还带着余温,香气也扑面而来。
黎瑶微微一怔,像是有些茫然地缓过神来。
她瞥了一眼小刘助理手里的东西,接过来的动作僵硬又机械。
“谢谢。”声音很小,像是从喉咙间哽咽出来的。
小刘助理顿了顿,随后叹息一声。
确实,家里老人生病,作为小辈肯定坐立不安。
这件事上,外人除了安慰安慰,也没法劝。
黎瑶大约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左右,原本以为能正常登机的,但突然广播响起,说是航班延迟,请乘坐这趟航班的旅客暂时更换登机口。
她皱着眉,盯着自己手里的机票看了很久。
其实她真的很害怕,如果不能赶回去,不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。
“瑶姐,我们先换到B15登机口吧。”小刘助理拎起来背包说道。
她宽慰黎瑶道:“估计和这两天的暴风雨有关,最近天气不稳定,你也别太难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黎瑶默默地抬了抬眼。
机场大厅的窗外,是如漆黑墨水泼过一般的夜空。
深深浅浅的阴云割裂成了不规则的形状,冷风阵阵。
暴风雨来临前,都是平静的。
只有暗涌在阴云的背后搅动着。
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,黎瑶才顺利登机。
奇怪的是,她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,这会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疲惫。
大脑就像是机器,机械地处理和消化着周围的信息。
登机的时候,她给冯蓝发了条微信。
随后就开启了飞行模式。
大脑里的想法很多,大部分都是和周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黎瑶靠在机翼的位置,气流波动的震动感传来,她整个人都在跟着晃动。
视线望下去,整个城市灯火辉煌,像是不夜城。
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,被浩瀚星空笼罩。
直到冲出云层。
视线内只有漆黑的一片。
……
黎瑶下了飞机已经是当天下午三点多。
出了机场,明媚的阳光一扫之前的阴云密布。
冯蓝和周靳就在出站口等着她。
见她出来,冯蓝当即就走了过去,两只手攥住了黎瑶的掌心:“听说A市天气不好,这两天一直有暴风雨,真的吓死我了。还好航班没事。”
黎瑶抬眸看了看冯蓝,一段时间不见,冯蓝眼里都捎带了几分疲惫,人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。
这两天冯蓝忙着周老太太的事情,几乎两天都没合眼,吃东西也是随便吃上两口。
“饿不饿?”冯蓝说,“飞机餐肯定不好吃吧?”
黎瑶扯出一丝笑意,有些勉强:“还行。”
她其实根本没吃什么东西,就喝了些水。
舟车劳顿的疲惫,加上奶奶病重的难过,让黎瑶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。
“附近有几家灌汤包还可以,带你去尝尝吧。”
冯蓝说完,朝着周靳点点头:“你开车带我们去吧。”
周靳连连点头:“恩,走吧。”
车没停进机场里,而是在附近市区的停车场。
周靳开着车带黎瑶到了附近的灌汤包店铺。
三个人都简单地吃了几口,然后又上了车直接开去了医院。
“怎么回来也没带些行李?”冯蓝诧异了下,不过下一秒她就说,“没带也无所谓,到时候我们再去买就行。”
黎瑶摇摇头:“妈,我这次请假请的匆忙,忙完奶奶的事情以后我还要立刻回去。”
闻言,冯蓝握住黎瑶的手,只是轻叹了口气,也没说什么。
去医院看完了奶奶以后,黎瑶在病床前面趴了很久。
周靳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,家里麻烦事也一大堆,便让冯蓝留下来照顾。
今天周老太太的精神气不错,看见黎瑶以后,红着眼眶说了好几句话。
虽然吐字不清,但黎瑶还是听懂了。
病房外的医生们都不忍心地低着头。
周奶奶这是见了孙女,心里高兴。
到了傍晚的时候,冯蓝在一旁侯着换药。
她嘱咐了黎瑶一句让她回家休息。
自从黎瑶下了飞机就一直待在了医院,一整夜没睡觉,白天又陪了老人一天。
冯蓝抬眼就看到了她眼底泛的青紫色,才这么会的功夫,人也看着憔悴了很多。
“瑶瑶,这边我照顾就行。”冯蓝说,“等会还有些人要来看望,人多也乱,你先回家休息吧。”
黎瑶闷不吭声地点点头,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。
她浑身酸软,眼皮也撑不住要合起来。
冯蓝看着心疼,忙招呼了个晚辈送她回家。
医院的冷气开得很足,刚迈出病房的瞬间,迎面逼近了一道高大的人影。
浓烈的沉木香水味道冲淡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猛地吸入,稍微有种刺鼻感。
黎瑶皱着眉,她原本想绕开这位的,但奈何这道影子硬是堵在她的前面,无论她往左走还是往右走。
“这位先生……”黎瑶薄唇轻抿了下,刚开口,视线在看到来人以后就沉了下去。
沈景胜?
他来这里?
这很奇怪吧。
沈景胜西装革履,领带打得整齐,黑色的西装说不出来的压抑感。
虽然他现在已经年过四十,但一张脸仍然刚毅俊气。
他的眼角处有几道很淡的细纹,一双黑眸阴沉凌厉,冷冷地划过黎瑶的时候,像是噙着冷光。
于是黎瑶吞下去刚才要说的话,唇角一勾。
她掀起冷淡笑容,眉眼稍带了几分讥讽:“借过。”
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沈景胜沉了沉肩膀,饶有兴趣:“怎么?又跑过来和周家攀关系?”
他嗓音低沉醇厚,眼眸微眯,不屑和厌恶从眼底倾泻出来。然后说,“不愧是黎衡启的女儿。”
黎瑶冷笑一声,连解释都懒得和他说。
要不是她今天太过疲惫,肯定要和沈景胜好好说一说。
上次她签约遭沈景胜算计,深陷赌局,在墨西哥飙车的事,还没跟他算。
黎瑶正打算忽略他,准备离开。
但肩膀突然一沉,她视线偏了偏。
冯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里走出来,她安抚地拍了拍黎瑶。
稍一顿,眼底的柔光在看到沈景胜以后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残渣。
冯蓝神情从来没有过的严厉:“沈先生,我想你不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瑶瑶,她从来都是我们周家的孩子。”冯蓝一字一顿,字正腔圆,底气十足。
稍微休息几秒,她接着说:“从前有很多事情,我和周靳都知道,只是不想说太多。但今后,如果你不尊重瑶瑶,那也不必再与我们家相处。”
“还有。”冯蓝冷淡道,“你曾经在与瑶瑶签约合同里做过手脚,周靳会在过段时间向法院提交证据。”
“沈先生,等你处理好法院的传票,我们再说其他。”
黎瑶怔了怔。
一瞬间,好像心底有了盔甲,有了底气。
……
黎瑶回到家里的时候,煮饭阿姨刚煲好汤,于是拿出来放到了她面前。
只是她自己没什么胃口,转身回了房间。
她整个人陷入了暄软的被窝里,意识渐渐沉了下去。
再度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。
她揉了揉头发,眼眶还是酸涩的很。
窗外只有小区街边的路灯泛着橙黄色的光。
四周都很安静。
静到她仿佛已经和世界隔绝。
黎瑶拿起手机看了眼,有几条未接来电,还有几百条消息。
电话是林叶星打过来的。
于是她用冷水洗了把脸,让自己清醒了下,然后给林叶星拨通回去。
那边很快就接通,林叶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,他听起来有些急促:“怎么才接电话?”
“恩?”黎瑶还是浑身没劲,有气无力地应了声,“回家处理点事情,忙到现在,才刚醒。”
“洋哥说,你人在百城。”林叶星说。
黎瑶眼眸半阖:“奶奶生病了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我担心...所以就赶了回来。”
“奶奶的情况怎么样,好转了吗?”他说,“我现在去见你。”
“俱乐部那边没问题吗?”黎瑶问道。
林叶星说:“恩,已经走了请假流程,别担心。”
一顿,他说:“倒是你,刘助理说你很久没有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没什么事。”黎瑶说。
她掐了掐眉心,意识还是浑浑噩噩的。有一丝疼痛袭来,她这才说道:“今天我去看奶奶的时候,她已经好了很多。还跟我说了好几句话。”
说到这,她就没再说下去,心绪有些堵塞,闷在胸口喘不过气。于是换了个话题:“我晚上再去看看她。”
又说了几句,黎瑶突然说道:“林叶星,你陪着我一起去吧。”
今天周奶奶只跟黎瑶说了几句话。
但她想表达的意思,黎瑶懂。
周老太太没瞧见黎瑶结婚成家,所以有些遗憾。
她最希望看到的是,有个人能在黎瑶身边照顾着,才算安心。
林叶星是黎瑶公开的男朋友,周靳他们都知道。
但两个人还没领证结婚,说到底也就只是个男朋友的身份,所以很多事情,林叶星只是默默陪着她。
而且周靳刚找回来失去的女儿,也巴不得她能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几年,不想她这么早就嫁出去。
黎瑶自己本身也不想结婚太早。
她才二十四岁。
结婚以后,赛车手的职业生涯必定会受到影响。
电话没挂断,声音却消失。
像是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。
良久,才传来林叶星微有错愕的声音:“好。”
晚上黎瑶和林叶星到了医院。
刚到了病房门口,林叶星也没急着进去。
他单手揣进口袋里,掌心全是薄汗。
在来的途中黎瑶就收到了冯蓝的消息,说周奶奶病情恶化,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晚。虽然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黎瑶还是沉默了。
周奶奶所住的病房是VIP病房,走廊里很安静,除了来回走动的护士,基本上看不见什么其他人。
黎瑶伸出手,手指扣住了林叶星的袖口。
她抬眸看看他:“进去么?”
林叶星向来风轻云淡的神情难得紧绷起来。
他薄唇紧抿着,比当初见周靳的时候还要更紧张。
随后,他点头说:“好。”
门开着,黎瑶刚迈开一步,手腕突然被他拉住。
温热的指腹摁压在她手腕的脉络。
慢慢地,他手指向下移动,指缝贴合在一起。
十指紧扣。
林叶星低垂视线,眼底笼着她的身影。
他说:“一起。”
病房里的灯明亮刺眼。
墙壁洁白,盯着久了便会有种眩晕感。
周奶奶躺在病房的中间,呼吸机滴滴作响。
她口鼻里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,干瘦的手臂搭在床单上,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,显得苍白又无力。
一室沉默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冯蓝把其他人叫了出去,给黎瑶和林叶星单独的空间。
“奶奶。”黎瑶小声地喊道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躺在床上的老人似乎有所察觉似的,手指动了动。
黎瑶立刻去握住了她的手。
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张开,很轻地动了动。
她浑浊的眼茫然地四处寻找,终于在看到林叶星时才稍作停顿。
手臂很用力地抬了抬,但仍然举不起来。
林叶星走近。
周老太太唇瓣动了动。
虽然不能出声,但她的口型明显在说:照顾好她。
照顾好黎瑶。
“周奶奶。”
“我会把瑶瑶照顾好。”QxsNeω.cοΜ
“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球很轻很轻地眨动,眼底有湿润的光泽,像是就为了等到他的这句话一般,手指朝着林叶星的方向探了探。
林叶星会意,手臂伸了过去。
周老太太握住了黎瑶的手,又轻轻搭在了林叶星的手背,将他们两个人合在一处。行动不便,她的动作很慢很慢,但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。
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很久。
直到周奶奶熟睡过去,两人才离开。
冯蓝一直在走廊外等着,手边还端着饭盒。而周靳也在旁边侯着,时不时和冯蓝说两句话。
见黎瑶和林叶星出来,冯蓝便说:“吃晚饭了吗?我刚才回家里煲好的汤,趁热喝一些吧。”
林叶星轻蜷了下手指,喉结微动。
他看向冯蓝:“周叔、冯姨,我想娶瑶瑶。”
“从有过这个念头到现在,我无时无刻都是这么想。”
“我想照顾她,想让她永远可以活得随心所欲。”
林叶星嗓音清淡,也很平静。
他眉目低垂,像是随时准备献出最诚挚的真心。
“这...”冯蓝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和周靳都知道周老太太心里最放不下的,也是最遗憾的,就是没能亲眼看到黎瑶成家立业。
对于林叶星的人品,他们也是信得过的。
更何况,黎瑶也是喜欢林叶星的。
只是。
黎瑶才回周家半年。
走廊里没有其他人,一片寂静。
周靳默默地抬了抬下颌,他的胡茬好几天都没有打理,但看着并不苍老,反而多了些沉着的味道。
他说:“这件事,我们不会干涉。”
“要瑶瑶同意才可以。”
林叶星薄唇微抿: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一件东西,我已经准备了很久。”
话音刚落,他从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精致漂亮的浅灰色盒子。
然后他转向黎瑶,慢慢地走近。
走廊的灯光将身影拉得长了些。
戒指盒打开,钻石闪烁着光芒。
他说:“你有为职业作考虑。不打算很早就结婚,所以我会等。”
林叶星眉眼稍抬:“等你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“我永远都在。”
言语在这一刻,多少显得苍白无力。
林叶星是个闷葫芦,他通常都是做的多说的少。
黎瑶很清楚他。
稍一顿,黎瑶接过来他递上前的戒指盒。
里面的款式别出心裁,是黎瑶喜欢的。
她当着冯蓝和周靳的面,把戒指戴在了中指。
然后黎瑶轻声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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