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你比我更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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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胜几乎是飞扑出去,脑中一片空白,能回忆起的,只有当初邝钦扑在他身前的模样,不顾一切、毫不犹豫。
撞到了人也顾不上道歉,直到瞧见宫道上黑色的人影,血液倒流的心脏,这才短暂地平静一瞬。
他用了更快的速度奔去,原本眼中只有一人,眼角余光却被闪到,瞥到角落里,垂头宫人的手中,银亮的利刃。
刀刃光芒,在阳光下一闪而过,便带着狠厉的架势,冲向毫无防备的男人!
“邝钦!”
连胜眼睛一缩,大脑来不及反应,身体却下意识动作,直接挡在邝钦身前。
根本来不及思索,感受到疼痛时,他只有一个庆幸的念头,感谢常年练舞的身体,让他跑得够快、反应够及时。
利刃入体,他扬起嘴角,落下的时候才感觉到疼,心里又钝疼起来。
邝钦一路上都在出神,被直呼其名喊回神,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
他瞳孔紧缩,电光火石之间,只看到少年不顾一切,为他挡下致命一击,又对他扬唇微笑。
“邝钦,我也爱你……”
偷袭不成,宫人又一击不中,拔出剑来,咬牙劈向邝钦。
邝钦避开,剑鞘隔开对方致命一击,全幅心思都在倒下的少年身上,手下杀招不断,不过几息就将宫人制服,一掌将其打晕。
他跪地扶起地上的少年,声音都在颤抖,“陛下、陛下,你怎么样?”
又抬头怒斥被吓傻了的宫人,“还愣着干什么,快去请太医,快去抬御辇”。
连胜根本不知道那一刀砍在自己哪里,只觉得整个后背疼得发麻。
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疼痛,一开口还有鲜血不断涌出,他的花吐症还没好,难道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,再看邝钦赤红着眼睛状若癫狂,眼泪先一步落下。
“我、我要是死了”,他用力抬手,紧抓着邝钦胸前衣襟,“你要把我埋花园里,我、我长成向日葵…还会开花!等秋天你,你就有瓜子吃……”
他想笑一下,可真的太痛了,失血过多又让视线模糊,眼泪滑落嘴角,他尝到微咸的味道,失去意识前,只来得及呻口今,“我好痛啊!”
邝钦自己都想不起来,他是怎么抱着血流不止、又昏迷的小皇帝,奔去后宫,又盯着匆忙赶到的太医,看他给对方脱去血衣,清理伤口。
他只记得,他的手是抖的,他的声音是抖的,他的心也是抖的。
看到后背上那一道翻起的皮肉,那瞬间的感受,像是心脏被丢进沸腾的油锅,霎时失去一切知觉。
“摄政王莫担心,陛下只是皮肉之伤,没有危及性命!”
请来的太医是邝钦的人,以前又是军医,见多了血肉模糊的场面,表现淡定。
“这叫皮肉之伤”,邝钦伸手,指着床上昏迷中也疼得呻口今的人,“那刺客全力一击啊,你最好将你毕生所学全部拿出来,我要陛下安然无恙”。
他深呼吸,对上太医的眼睛,这才意识到失态,又转身避开对方的打量,“陛下怕疼,你们处理时下手轻一些,若是不行就让我来!”
太医不语,只看了一眼邝钦微抖的手,“摄政王放心,我带的医童下手小心,绝不会让陛下多痛一下,您在外稍等,我们这就给陛下清洗上药”。
邝钦摆手说不用,直接站在床尾角落,“我就在这看着,你们不用管我!”
连胜悠悠醒来,见外面还有阳光,心里一喜,“我这么快就醒了吗?”
动了动酸痛的手指,觉得趴着过于难受,刚想换个姿势,就被按住肩膀,“陛下小心,您的伤口还没好,千万别动!”
迟钝地感受到后背的疼痛,他费力的扭动脖子,瞧见了坐在脚踏上的邝钦。
对方眼下青黑更甚,双唇干涩、面容憔悴,疲态怎么都掩盖不住,下巴胡茬潦草,不见半点神采飞扬。
“我不过昏迷一会,邝钦你怎么好像老了十岁”,他开玩笑,又用力笑了一下。
邝钦也跟着牵动嘴角,笑得僵硬,“陛下,您昏迷两天多了”。
“怎么可能”,连胜下意识反驳,刚要抬头,又被邝钦按回去,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地鼠游戏中的地鼠,每动一下都要被按回去。
“是真的”,邝钦声音低沉,不知是不是太累了,眼神里的冰冷都少了很多。
连胜还有些质疑,结果肚子先叫起饿来,他面色骤然红了,邝钦看他一眼,带着些微的笑意,“陛下躺了两天,也该饿了,臣去喊路公公准备些粥来”。
本来不该昏迷这么久,但是伤口感染导致低烧,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两日,今天情况才有所好转,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。
连胜趴得浑身麻木,悄悄挪动脑袋透气,想起受伤前凶险万分的场面,“对了你没事吧,那刺客伤到你没有?”
邝钦摇头,示意自己无事。
连胜这才彻底安心,“没事就好,那个宫人怎么回事,突然就拔刀砍人,这宫里太危险了,邝钦你以后走动好歹带个护卫啊!”
想起遇刺的事,邝钦的眼睛幽深一瞬,又很快转移话题,“陛下先躺一下,臣去给您端点吃的,很快回来”。
因他在这儿守着,外间碧纱橱里一直备着饭食,只他无心下口,现在倒是方便直接端来,看着连胜吃了粥,又闭眼休息。
邝钦心里那点难安的情绪,才像是逐渐平稳,让他能够分心思考一些旁事。
等到连胜呼吸平稳,他帮人盖好被子,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,招来自己的得力副将去了偏殿,“那宫人审问得如何?”
这两日他只顾着照顾连胜,不曾分神,只能先让副将查着,没想到副将跪下,“主子恕罪,那宫人实在嘴硬,什么都不愿说,咱们的人下手稍狠,她不小心就暴毙了!”
邝钦按着额角,瞪一眼副将,“你手下的人,下手就没个分寸吗,所以这是什么都没问出来?”
“也不是”,副将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小心搁在桌上,“我们从她身上搜到这个,这玉是西南特有的东阳玉”。
西南!?
听到这个名字,邝钦的眼神立刻复杂,拿起辨认过后,又忽然笑起来,“所以,这是西南那帮乱臣贼子,找我寻仇来了?”
“卑职去查过,当年老王爷西南平乱,带回两百西南的贵族妇孺入宫为奴,只是后来几经辗转,大多人又更名换姓,不能确认那宫人,是否为西南人!”
“谢丞相那里呢,他有什么动静吗?”
“自从陛下受伤的消息传出去,谢丞相就去拜访了金吾卫左将军,几次要求进宫,被拦下,两天上了三道折子,说着改制换防,加强宫城守卫……”
邝钦勾了勾嘴角,“看好谢丞相,先别让他进宫,那个宫人的尸体留着,明日我要查验,至于奏折,堆着就好了,其他重要的奏疏,你去文渊馆帮本王拿来,本王就在这偏殿暂居几日”。
几句话的功夫,他却惦记着睡着的小皇帝,起身就要回去,站起却眼前一黑,被副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,才没倒下。
“主子,您太久没休息了,身体撑不住的”,副将搀着他的胳膊,“陛下如今转危为安,不用您时刻守着,您要以自己身体为重,不能再硬撑着熬夜了!”
邝钦晃了晃头,又神色冷淡地推开副将,“自己的身体我清楚,我没事,会照顾好自己的,吩咐你办的事,办好就好!”
他一副一意孤行的模样,回去时脊背挺直,完全看不出疲态,只脚步不如以往顺畅,看得副将叹气,无奈叹气,只能去搬奏折。
连胜做了个梦,又梦到邝钦遇到危险,只是他这次跑得慢了些,没能替他挡刀,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子插进对方心脏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天地。
他一个激灵就醒了,刚想起身就被邝钦按住,眼睛反复确认对方无事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陛下这是做噩梦了吗”,邝钦拿了块手帕,帮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。
他心有余悸,“是啊,我梦到那天上午,我跑得慢一步,没能帮爱卿挡刀,还看着你受伤,真是太可怕了!”
邝钦的目光闪了闪,看着少年认真回忆,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松动了一下,让他声线,都跟着柔和,“陛下莫怕,臣有自保之力,也会保护好陛下的!”
“不,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”,连胜眼神摇头,“本陛下那么多守卫臣子,他们都能保护我,你保护好自己,我就很心满意足了。”
他想起上辈子,最后一刻还在保护自己的邝钦,忽然很怕,怕邝钦再说了保护他,就真的要用命做到这件事,他不想再看到这事发生。
“邝钦,你要相信,或许你觉得我比较重要,但是在我心里,我是觉得你更重要的!”
他眼神清澈,说话的时候看着邝钦,眼里全是诚恳,在这样的注视里,邝钦忽然觉得眩晕起来,让他无力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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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胜几乎是飞扑出去,脑中一片空白,能回忆起的,只有当初邝钦扑在他身前的模样,不顾一切、毫不犹豫。
撞到了人也顾不上道歉,直到瞧见宫道上黑色的人影,血液倒流的心脏,这才短暂地平静一瞬。
他用了更快的速度奔去,原本眼中只有一人,眼角余光却被闪到,瞥到角落里,垂头宫人的手中,银亮的利刃。
刀刃光芒,在阳光下一闪而过,便带着狠厉的架势,冲向毫无防备的男人!
“邝钦!”
连胜眼睛一缩,大脑来不及反应,身体却下意识动作,直接挡在邝钦身前。
根本来不及思索,感受到疼痛时,他只有一个庆幸的念头,感谢常年练舞的身体,让他跑得够快、反应够及时。
利刃入体,他扬起嘴角,落下的时候才感觉到疼,心里又钝疼起来。
邝钦一路上都在出神,被直呼其名喊回神,一切都发生得太快。
他瞳孔紧缩,电光火石之间,只看到少年不顾一切,为他挡下致命一击,又对他扬唇微笑。
“邝钦,我也爱你……”
偷袭不成,宫人又一击不中,拔出剑来,咬牙劈向邝钦。
邝钦避开,剑鞘隔开对方致命一击,全幅心思都在倒下的少年身上,手下杀招不断,不过几息就将宫人制服,一掌将其打晕。
他跪地扶起地上的少年,声音都在颤抖,“陛下、陛下,你怎么样?”
又抬头怒斥被吓傻了的宫人,“还愣着干什么,快去请太医,快去抬御辇”。
连胜根本不知道那一刀砍在自己哪里,只觉得整个后背疼得发麻。
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疼痛,一开口还有鲜血不断涌出,他的花吐症还没好,难道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,再看邝钦赤红着眼睛状若癫狂,眼泪先一步落下。
“我、我要是死了”,他用力抬手,紧抓着邝钦胸前衣襟,“你要把我埋花园里,我、我长成向日葵…还会开花!等秋天你,你就有瓜子吃……”
他想笑一下,可真的太痛了,失血过多又让视线模糊,眼泪滑落嘴角,他尝到微咸的味道,失去意识前,只来得及呻口今,“我好痛啊!”
邝钦自己都想不起来,他是怎么抱着血流不止、又昏迷的小皇帝,奔去后宫,又盯着匆忙赶到的太医,看他给对方脱去血衣,清理伤口。
他只记得,他的手是抖的,他的声音是抖的,他的心也是抖的。
看到后背上那一道翻起的皮肉,那瞬间的感受,像是心脏被丢进沸腾的油锅,霎时失去一切知觉。
“摄政王莫担心,陛下只是皮肉之伤,没有危及性命!”
请来的太医是邝钦的人,以前又是军医,见多了血肉模糊的场面,表现淡定。
“这叫皮肉之伤”,邝钦伸手,指着床上昏迷中也疼得呻口今的人,“那刺客全力一击啊,你最好将你毕生所学全部拿出来,我要陛下安然无恙”。
他深呼吸,对上太医的眼睛,这才意识到失态,又转身避开对方的打量,“陛下怕疼,你们处理时下手轻一些,若是不行就让我来!”
太医不语,只看了一眼邝钦微抖的手,“摄政王放心,我带的医童下手小心,绝不会让陛下多痛一下,您在外稍等,我们这就给陛下清洗上药”。
邝钦摆手说不用,直接站在床尾角落,“我就在这看着,你们不用管我!”
连胜悠悠醒来,见外面还有阳光,心里一喜,“我这么快就醒了吗?”
动了动酸痛的手指,觉得趴着过于难受,刚想换个姿势,就被按住肩膀,“陛下小心,您的伤口还没好,千万别动!”
迟钝地感受到后背的疼痛,他费力的扭动脖子,瞧见了坐在脚踏上的邝钦。
对方眼下青黑更甚,双唇干涩、面容憔悴,疲态怎么都掩盖不住,下巴胡茬潦草,不见半点神采飞扬。
“我不过昏迷一会,邝钦你怎么好像老了十岁”,他开玩笑,又用力笑了一下。
邝钦也跟着牵动嘴角,笑得僵硬,“陛下,您昏迷两天多了”。
“怎么可能”,连胜下意识反驳,刚要抬头,又被邝钦按回去,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地鼠游戏中的地鼠,每动一下都要被按回去。
“是真的”,邝钦声音低沉,不知是不是太累了,眼神里的冰冷都少了很多。
连胜还有些质疑,结果肚子先叫起饿来,他面色骤然红了,邝钦看他一眼,带着些微的笑意,“陛下躺了两天,也该饿了,臣去喊路公公准备些粥来”。
本来不该昏迷这么久,但是伤口感染导致低烧,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两日,今天情况才有所好转,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。
连胜趴得浑身麻木,悄悄挪动脑袋透气,想起受伤前凶险万分的场面,“对了你没事吧,那刺客伤到你没有?”
邝钦摇头,示意自己无事。
连胜这才彻底安心,“没事就好,那个宫人怎么回事,突然就拔刀砍人,这宫里太危险了,邝钦你以后走动好歹带个护卫啊!”
想起遇刺的事,邝钦的眼睛幽深一瞬,又很快转移话题,“陛下先躺一下,臣去给您端点吃的,很快回来”。
因他在这儿守着,外间碧纱橱里一直备着饭食,只他无心下口,现在倒是方便直接端来,看着连胜吃了粥,又闭眼休息。
邝钦心里那点难安的情绪,才像是逐渐平稳,让他能够分心思考一些旁事。
等到连胜呼吸平稳,他帮人盖好被子,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,招来自己的得力副将去了偏殿,“那宫人审问得如何?”
这两日他只顾着照顾连胜,不曾分神,只能先让副将查着,没想到副将跪下,“主子恕罪,那宫人实在嘴硬,什么都不愿说,咱们的人下手稍狠,她不小心就暴毙了!”
邝钦按着额角,瞪一眼副将,“你手下的人,下手就没个分寸吗,所以这是什么都没问出来?”
“也不是”,副将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小心搁在桌上,“我们从她身上搜到这个,这玉是西南特有的东阳玉”。
西南!?
听到这个名字,邝钦的眼神立刻复杂,拿起辨认过后,又忽然笑起来,“所以,这是西南那帮乱臣贼子,找我寻仇来了?”
“卑职去查过,当年老王爷西南平乱,带回两百西南的贵族妇孺入宫为奴,只是后来几经辗转,大多人又更名换姓,不能确认那宫人,是否为西南人!”
“谢丞相那里呢,他有什么动静吗?”
“自从陛下受伤的消息传出去,谢丞相就去拜访了金吾卫左将军,几次要求进宫,被拦下,两天上了三道折子,说着改制换防,加强宫城守卫……”
邝钦勾了勾嘴角,“看好谢丞相,先别让他进宫,那个宫人的尸体留着,明日我要查验,至于奏折,堆着就好了,其他重要的奏疏,你去文渊馆帮本王拿来,本王就在这偏殿暂居几日”。
几句话的功夫,他却惦记着睡着的小皇帝,起身就要回去,站起却眼前一黑,被副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,才没倒下。
“主子,您太久没休息了,身体撑不住的”,副将搀着他的胳膊,“陛下如今转危为安,不用您时刻守着,您要以自己身体为重,不能再硬撑着熬夜了!”
邝钦晃了晃头,又神色冷淡地推开副将,“自己的身体我清楚,我没事,会照顾好自己的,吩咐你办的事,办好就好!”
他一副一意孤行的模样,回去时脊背挺直,完全看不出疲态,只脚步不如以往顺畅,看得副将叹气,无奈叹气,只能去搬奏折。
连胜做了个梦,又梦到邝钦遇到危险,只是他这次跑得慢了些,没能替他挡刀,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子插进对方心脏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天地。
他一个激灵就醒了,刚想起身就被邝钦按住,眼睛反复确认对方无事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陛下这是做噩梦了吗”,邝钦拿了块手帕,帮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。
他心有余悸,“是啊,我梦到那天上午,我跑得慢一步,没能帮爱卿挡刀,还看着你受伤,真是太可怕了!”
邝钦的目光闪了闪,看着少年认真回忆,心里某个地方,忽然松动了一下,让他声线,都跟着柔和,“陛下莫怕,臣有自保之力,也会保护好陛下的!”
“不,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”,连胜眼神摇头,“本陛下那么多守卫臣子,他们都能保护我,你保护好自己,我就很心满意足了。”
他想起上辈子,最后一刻还在保护自己的邝钦,忽然很怕,怕邝钦再说了保护他,就真的要用命做到这件事,他不想再看到这事发生。
“邝钦,你要相信,或许你觉得我比较重要,但是在我心里,我是觉得你更重要的!”
他眼神清澈,说话的时候看着邝钦,眼里全是诚恳,在这样的注视里,邝钦忽然觉得眩晕起来,让他无力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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