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不留神成奶爸
下午3点多的时候,我们离开常虎高速,驶入常平镇的高速路口收费处。
常平,我们回来了。
这次跟以往不同的是,我们已经没有了家。
我们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之处。
在路上的时候,老婆通过微信联系了一家房地产中介,价格户型都已经谈妥,只待我们实地的考察就可以。
出了收费口,我们直奔常平的一个旅游景点,隐贤山庄。
因为我们要租的房子就在附近。
中介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,挺好车,我抱着儿子,在中介的带领下,我们进入旁边一个花园小区。
我记得这个花园小区,是常平最早一批兴建的商品房之一,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,在一旁绚丽多彩新建小区的映衬下,显得衰老又破旧。
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楼梯房,中介拿出钥匙打开门跨进门那一刻,有种熟悉的感觉涌现,我毫不考虑就决定,就是它了。
我们很幸运。
按理说,要租带全屋家私,朝向要好又价格便宜的房屋是比较困难的。恰巧这个房东买了新房,昨天才搬,今天刚放盘出来就被我们遇见,当时淑婷就通过微信支付了一百元的定金。
中介约来房东,一个约摸三十四、五岁的身材高大的帅哥,房东是性格豪爽之人,我们只简单的交谈几句就拍板下来,他也是开工厂的私企老扳,很同情也很理解我的的目前的处境,主动要求每月租金降低200块。
二房一厅,带全屋家私,只租六百块。别说是小区,就算民房公寓,在常平也绝无可能。
这简直不叫租叫作白送,现在随随便便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。
千恩万谢的送走房东和中介,我感激地抱着老婆,动情地说:“老婆,幸亏有你,只不过委屈你了。”
老婆的眼角闪动着泪花,她鼓动鼻翼,指着在客厅玩得不亦乐手的儿子说:“我们又有家了,不是吗?”
接下来的我跟淑婷两个忙着在网上四处投简历。我这才发觉,开厂八年,我似乎被职场淘汰了。投了近百份简历,竟然没有收到一份面试邀请。
而淑婷投简历的当天就收到三份面试邀请。
我和淑婷比较三家的待遇,选择离家距离居中、待遇最高的公司作为第一家面试的对象。
我闷闷不乐带着儿子的陪她去面试,将她送到挢沥一家名叫“丽宝”的化妆品公司。
她进去面试空档,我跟儿子下了车在外面玩耍。
没多久,没婷就满面春风地出来了,看样子,应该是面试通过了。
儿子看到老婆出来,拉着我都行,欢欣的跑过去,老婆弯腰抱起孩子,看着我不怀好意的诡笑,一只手抱着儿子,一只手比出V字手势。我知道,我赌输了,但还是心有不甘的问淑婷:“怎么样?可以吗?”
“Noproblem!”老婆张嘴就给我冒了句英文,她在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,得意地说:“老公,面试官说我形象好,做办公室文员浪费资源,让我做总经理助理,月薪六千,还有奖金。”
我极度郁闷,我一个自认满腹经纶,有丰富管理经验的人无人问津,而从未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老婆却轻而易举的找到工作。看来这个奶爸我是做定了。因为我们事先有赌约,谁先找到工作谁就去工作,没找到工作的在家负责带孩子。
回家的路上,淑婷兴高采烈地拉我去超市逛了一圈,给儿子买了两件牛奶和一堆时令水果,还破例的给我买了一瓶红酒,说是犒劳我。
犒劳我什么?转型安心做奶爸?
我嘟嘟嘴,推着购物车,跟随着她后面,儿子坐的购物车上,开心的摸摸这个,又摸摸那个,抓到手上的东西,统统往购物车里放,他什么都想买。
淑婷回头看着我这个样子,仲手捏着我的耳朵一拧,故作生气的说:“我去上班还黑着脸,还不是想帮你分担点压力?我不去行吗?小气鬼。”
儿子看我吃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,觉得很有趣,他拍着小手,高兴地冲他妈妈嚷:“妈妈再来,妈妈再来!”
淑婷依言又扭了扭我的耳朵,看我吃痛地皱着眉头,笑着说:“不是我的错,是你儿子要求的,要怪就怪你儿子。”
回到家,老婆挽起袖子就冲进厨房,我带的盒子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打开电视看起动画片《小猪佩奇》。
心灵手巧的舒婷,厨艺也不是盖的,我跟儿子看了不到两集,桌上就摆出了四个菜。看着我翘着二郎腿陪儿子看得津津有味,就打趣我: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还喜欢看动画片,儿子干脆叫你哥哥算了。”
“关电视,吃饭时间到。”老婆吆喝了一声,她拿起红酒晃了晃,眼睛四处搜索,问我:“老公,我们家的开瓶器呢?”
开瓶器本来是放在饭桌上一个筐子里,我担心弄伤小宝,而且估计一时半刻也喝不起红酒了,就把它收了起来。
我抱着儿子把他放在餐凳上坐好,转身就去找开瓶器,我打开酒后随口告诉淑琴:“去拿二个红酒杯过来。”
“这里没有红酒杯,只有啤酒杯。”听着淑婷的回答,我才想起,这不是以前的自已的家,这里不过是临时租来的一间房我的心底掠过一丝忧伤,看来我一时难以适应现在的转变。
淑婷正在给儿子喂饭,我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,给淑婷倒了一小半杯,自已则倒了满满一杯,和她碰过杯后,我一口干掉。典型的超市货,加上没有醒酒,酒体酸中带涩,宛如我近段时间眼泪的滋味。
“像你这样喝红酒,有损斯文。”淑婷端起杯,浅浅抿了一口,知道我心情不痛快,就劝我:“夫妻俩没什么,谁去工作都一样,都是为了这个家,这段时间委屈一下你,等你有了自己的事业,叫妈过来帮忙带小宝。”
“你去上班我没有什么,我很开心也很感动,都不上班怎么行,只会坐吃山空,本来就没有钱。”这是我的心里话。
男人要面子是没错,可还得面对现实。其实我心里另有一层担忧,我旁敲侧击地问:“老婆,你们总经理多大年纪?”
“都还没去上班,我哪里知道?”舒婷见我问的莫名其妙,回了我一句,旋即,她就想明白怎么回事,笑得花枝乱颤:“哦哦哦,我明白了,你担心什么,哈哈哈,怕我出轨是吧!”
“笑什么?我是怕你经不起诱惑。”见淑婷将我的顾虑点破,我索性厚着脸皮讪讪地说:“我怕你钱没有赚到,倒是给我带顶帽子回来,还是绿色的那种。”
“放心,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我绝对不给你绿帽子,我会直接跟你离婚。”淑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:“所以,你得努力,重新振作起来,让我崇拜你。”
本是一句夫妻之间的玩笑话,没想到很快一语成戳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在家陪着儿子,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。
从最初闲的蛋疼,到后来无聊都快要将我逼疯了,还是没有一家公司给我一条信息或一封通知面试的邮件。
我想,是不是我的简历写地不对?老婆看过我写的简历,当时就说了:没有公司的HR人员愿意去招聘一个做过十年老板的员工。即使你很珍惜在乎这份工作,愿意放低姿态去应聘。但HR不会这么想,他不愿冒风险,在HR眼中,一个当过老板的人,心态跟一般员工截然不同,,弄不好招回来的就是个分分钟都会爆炸的炸弹。
时过多日,我发觉她这一番话有一定道理。看来得修改下简历,只填做过主管和总经理助理等职位。
说干就干。儿子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正看得正入迷,估计去房间用半个小时电脑应该不碍事。
听老婆的话果然冒错,修改简历的隔天上午就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邮件。
好运来时挡都搞不住,这边面试刚尘埃落定,紧接着就收到一个寻求合作的电话。
一个陌生手机号码,响了很久,我没有理会,现在各类诈骗电话防不胜防,没精力去甄别,所以,陌生的电话我一律不接。
我现在没任何业务往来,就连老朋友好兄弟,大部分都成了熟悉的陌生人,遑论其它人。
电话挂断不久,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,提醒我有新的短信。点开一看,是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发过来的:肖总,好久不见,你现在过的好吗?你在优视美的老朋友袁仁敏,见字请复。
往事一幕幕回放,很多人我己忘记,但袁仁敏,我记得他。
十年前我们在优视美公司一起共事,我和他都是分管生产部门的生产副经理。
狗屁,当时我们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好朋友,形同水火还差不多,我当初含恨离开优视美,据说就是他在背后捅刀。
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?我满腔狐疑地拔过去,电话响了二声接通了,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公鸭嗓男中音,没错,是他。
寒喧几句后,我不想浪费口舌,直奔主题:”袁老板,有什么好事关照老弟啊?”
“萧总,你这么说就见外了,老朋友了,好久不见想你啊,你在哪里发达?想找你叙叙旧。”袁仁敏电话里听起来情真意切。
我说:“发达谈不上,我在常平。”
袁仁敏越发诚恳地说:“是这样,老哥的工厂刚好搬过这边,我知道常平是你的地盘,初来乍到,就请你多关照关照,有空来我工厂喝喝茶?”作为同行,我知道他的工厂原先在虎门,不知为何忽然搬来常平?
反正现在还没有上班,去坐坐也无妨,顺便可以了解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于是,他说了地址,我带着儿子开车过去了。
来到珠沥第三工业区,他已经在厂门口等候。
看着他那招牌式的大背头,油光锃亮,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骨碌碌地乱转。
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。只是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多了几条皱纹,令他增添了几分沧桑,显得和实际年纪不相符。见到我们停下车探出头,他满脸堆着笑,忙不迭地吩咐门卫打开厂门。
下车后我抱着儿子,快速的打量了厂区环境。这是老旧的工业厂,一栋三层楼高的厂房,不少玻璃窗连玻璃都没有,旁边一栋四层楼高的宿舍,零零散散的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。厂区一角的空地处堆满了老旧的机器设备和一堆堆的废料。
看到这些,我心中有点谱,大致猜到他找我所为何事。
在他殷勤的带领下,我们穿过车间,他推开一道厚重的门,里面装修豪华精致与破旧不堪的车间大相径庭。
这是他的办公室,三米长的大班台上,摆着一个古铜色支架的大地球仪。大班椅背后的墙上,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(沁园春雪),靠墙长列的褐色文件柜里摆放着几件锡制工艺品,从成本估算,每一件的单价都近万元,最下面一排摆了两格文件夹。云母色大理石茶台上,一套景德镇青花杯具凌乱地摆放着。我把儿子丢在宽大的真发沙发上,毫不客气的坐下来。
袁仁敏在我对面坐下来,烧水洗杯沏茶,动作娴熟一气呵成。他把一杯清茶递到我面前,见我儿子在他宽大的沙发上爬上爬下,微一皱眉,拿起手机拔了一个电话。未几,响起了敲门声,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走进来。
“小媛,见过萧总。你带萧总的儿子去外面玩会,我和萧总十年老朋友,好久不见了,得好好聊聊。”
小媛显得很乖巧机灵,她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:“萧总好!”说完就抱着我儿子出去了,说来奇怪,只要是漂亮的女孩子抱,儿子从不拒绝。
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我两个人,袁仁敏端起热茶啖了一口,看着我不经意地问:“听说你把工厂关掉了,你不是有很多订单吗?怎么还关掉?”
“做了快十年的工厂,做累了呗。”我肯定不会全部实话实说,只能顺着他的话音,讲一些真真假假的情况:“现在的经济环境不好,欠款又严重,工厂都不赚钱。”
“是啊!”他长叹了一口气,往后一靠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说:“只是不做工厂又做什么?工厂还有百把人等我出粮呢。
我趁机夸他:“袁总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大企业家,我比不了啊”
袁仁敏看看我,打个哈哈:“我没有你萧总这么潇洒,说不做就不做了!”
我不往下接茬,倒想看看这出戏他一个人究竟怎么往下唱。
茶过几巡,袁仁敏按捺不住,终于道出了他邀请的真实意图。
“你那么多订单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,要不我们合作?”
“怎么合作啊?袁总有什么好的主意呀!不妨说出来听听?”我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他见我没有拒绝,眼睛和镜片一起发出闪闪的光,坐直身体,又给我斟了一杯茶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也看到了,我工厂这么大,单少的可以,员工不上班也要发保底工资,不然留不住人啊,整个一楼办公室空了一大半,要不你过来我们一起做,你负责业务,我负责生产。”
我摇了摇头,接到单发给他加工还可以,两人合伙,我可没有这个打算,凭我以往对他的了解,我会被坑得连内裤都没得穿。
袁仁敏见我不同意,又抛出另一个方案。
“要不这样?我有装修好的展厅和一个大办公室,全部租给你,你可以利用我工厂名义接单,订单我做?价格你谈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这个方案,我倒很有兴趣,这也是我来考察他工厂的初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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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这个花园小区,是常平最早一批兴建的商品房之一,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,在一旁绚丽多彩新建小区的映衬下,显得衰老又破旧。
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楼梯房,中介拿出钥匙打开门跨进门那一刻,有种熟悉的感觉涌现,我毫不考虑就决定,就是它了。
我们很幸运。
按理说,要租带全屋家私,朝向要好又价格便宜的房屋是比较困难的。恰巧这个房东买了新房,昨天才搬,今天刚放盘出来就被我们遇见,当时淑婷就通过微信支付了一百元的定金。
中介约来房东,一个约摸三十四、五岁的身材高大的帅哥,房东是性格豪爽之人,我们只简单的交谈几句就拍板下来,他也是开工厂的私企老扳,很同情也很理解我的的目前的处境,主动要求每月租金降低200块。
二房一厅,带全屋家私,只租六百块。别说是小区,就算民房公寓,在常平也绝无可能。
这简直不叫租叫作白送,现在随随便便吃顿饭都不止这个数。
千恩万谢的送走房东和中介,我感激地抱着老婆,动情地说:“老婆,幸亏有你,只不过委屈你了。”
老婆的眼角闪动着泪花,她鼓动鼻翼,指着在客厅玩得不亦乐手的儿子说:“我们又有家了,不是吗?”
接下来的我跟淑婷两个忙着在网上四处投简历。我这才发觉,开厂八年,我似乎被职场淘汰了。投了近百份简历,竟然没有收到一份面试邀请。
而淑婷投简历的当天就收到三份面试邀请。
我和淑婷比较三家的待遇,选择离家距离居中、待遇最高的公司作为第一家面试的对象。
我闷闷不乐带着儿子的陪她去面试,将她送到挢沥一家名叫“丽宝”的化妆品公司。
她进去面试空档,我跟儿子下了车在外面玩耍。
没多久,没婷就满面春风地出来了,看样子,应该是面试通过了。
儿子看到老婆出来,拉着我都行,欢欣的跑过去,老婆弯腰抱起孩子,看着我不怀好意的诡笑,一只手抱着儿子,一只手比出V字手势。我知道,我赌输了,但还是心有不甘的问淑婷:“怎么样?可以吗?”
“Noproblem!”老婆张嘴就给我冒了句英文,她在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,得意地说:“老公,面试官说我形象好,做办公室文员浪费资源,让我做总经理助理,月薪六千,还有奖金。”
我极度郁闷,我一个自认满腹经纶,有丰富管理经验的人无人问津,而从未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老婆却轻而易举的找到工作。看来这个奶爸我是做定了。因为我们事先有赌约,谁先找到工作谁就去工作,没找到工作的在家负责带孩子。
回家的路上,淑婷兴高采烈地拉我去超市逛了一圈,给儿子买了两件牛奶和一堆时令水果,还破例的给我买了一瓶红酒,说是犒劳我。
犒劳我什么?转型安心做奶爸?
我嘟嘟嘴,推着购物车,跟随着她后面,儿子坐的购物车上,开心的摸摸这个,又摸摸那个,抓到手上的东西,统统往购物车里放,他什么都想买。
淑婷回头看着我这个样子,仲手捏着我的耳朵一拧,故作生气的说:“我去上班还黑着脸,还不是想帮你分担点压力?我不去行吗?小气鬼。”
儿子看我吃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,觉得很有趣,他拍着小手,高兴地冲他妈妈嚷:“妈妈再来,妈妈再来!”
淑婷依言又扭了扭我的耳朵,看我吃痛地皱着眉头,笑着说:“不是我的错,是你儿子要求的,要怪就怪你儿子。”
回到家,老婆挽起袖子就冲进厨房,我带的盒子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打开电视看起动画片《小猪佩奇》。
心灵手巧的舒婷,厨艺也不是盖的,我跟儿子看了不到两集,桌上就摆出了四个菜。看着我翘着二郎腿陪儿子看得津津有味,就打趣我: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还喜欢看动画片,儿子干脆叫你哥哥算了。”
“关电视,吃饭时间到。”老婆吆喝了一声,她拿起红酒晃了晃,眼睛四处搜索,问我:“老公,我们家的开瓶器呢?”
开瓶器本来是放在饭桌上一个筐子里,我担心弄伤小宝,而且估计一时半刻也喝不起红酒了,就把它收了起来。
我抱着儿子把他放在餐凳上坐好,转身就去找开瓶器,我打开酒后随口告诉淑琴:“去拿二个红酒杯过来。”
“这里没有红酒杯,只有啤酒杯。”听着淑婷的回答,我才想起,这不是以前的自已的家,这里不过是临时租来的一间房我的心底掠过一丝忧伤,看来我一时难以适应现在的转变。
淑婷正在给儿子喂饭,我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玻璃杯,给淑婷倒了一小半杯,自已则倒了满满一杯,和她碰过杯后,我一口干掉。典型的超市货,加上没有醒酒,酒体酸中带涩,宛如我近段时间眼泪的滋味。
“像你这样喝红酒,有损斯文。”淑婷端起杯,浅浅抿了一口,知道我心情不痛快,就劝我:“夫妻俩没什么,谁去工作都一样,都是为了这个家,这段时间委屈一下你,等你有了自己的事业,叫妈过来帮忙带小宝。”
“你去上班我没有什么,我很开心也很感动,都不上班怎么行,只会坐吃山空,本来就没有钱。”这是我的心里话。
男人要面子是没错,可还得面对现实。其实我心里另有一层担忧,我旁敲侧击地问:“老婆,你们总经理多大年纪?”
“都还没去上班,我哪里知道?”舒婷见我问的莫名其妙,回了我一句,旋即,她就想明白怎么回事,笑得花枝乱颤:“哦哦哦,我明白了,你担心什么,哈哈哈,怕我出轨是吧!”
“笑什么?我是怕你经不起诱惑。”见淑婷将我的顾虑点破,我索性厚着脸皮讪讪地说:“我怕你钱没有赚到,倒是给我带顶帽子回来,还是绿色的那种。”
“放心,如果真的有那一天,我绝对不给你绿帽子,我会直接跟你离婚。”淑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:“所以,你得努力,重新振作起来,让我崇拜你。”
本是一句夫妻之间的玩笑话,没想到很快一语成戳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在家陪着儿子,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。
从最初闲的蛋疼,到后来无聊都快要将我逼疯了,还是没有一家公司给我一条信息或一封通知面试的邮件。
我想,是不是我的简历写地不对?老婆看过我写的简历,当时就说了:没有公司的HR人员愿意去招聘一个做过十年老板的员工。即使你很珍惜在乎这份工作,愿意放低姿态去应聘。但HR不会这么想,他不愿冒风险,在HR眼中,一个当过老板的人,心态跟一般员工截然不同,,弄不好招回来的就是个分分钟都会爆炸的炸弹。
时过多日,我发觉她这一番话有一定道理。看来得修改下简历,只填做过主管和总经理助理等职位。
说干就干。儿子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正看得正入迷,估计去房间用半个小时电脑应该不碍事。
听老婆的话果然冒错,修改简历的隔天上午就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邮件。
好运来时挡都搞不住,这边面试刚尘埃落定,紧接着就收到一个寻求合作的电话。
一个陌生手机号码,响了很久,我没有理会,现在各类诈骗电话防不胜防,没精力去甄别,所以,陌生的电话我一律不接。
我现在没任何业务往来,就连老朋友好兄弟,大部分都成了熟悉的陌生人,遑论其它人。
电话挂断不久,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,提醒我有新的短信。点开一看,是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发过来的:肖总,好久不见,你现在过的好吗?你在优视美的老朋友袁仁敏,见字请复。
往事一幕幕回放,很多人我己忘记,但袁仁敏,我记得他。
十年前我们在优视美公司一起共事,我和他都是分管生产部门的生产副经理。
狗屁,当时我们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好朋友,形同水火还差不多,我当初含恨离开优视美,据说就是他在背后捅刀。
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?我满腔狐疑地拔过去,电话响了二声接通了,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公鸭嗓男中音,没错,是他。
寒喧几句后,我不想浪费口舌,直奔主题:”袁老板,有什么好事关照老弟啊?”
“萧总,你这么说就见外了,老朋友了,好久不见想你啊,你在哪里发达?想找你叙叙旧。”袁仁敏电话里听起来情真意切。
我说:“发达谈不上,我在常平。”
袁仁敏越发诚恳地说:“是这样,老哥的工厂刚好搬过这边,我知道常平是你的地盘,初来乍到,就请你多关照关照,有空来我工厂喝喝茶?”作为同行,我知道他的工厂原先在虎门,不知为何忽然搬来常平?
反正现在还没有上班,去坐坐也无妨,顺便可以了解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于是,他说了地址,我带着儿子开车过去了。
来到珠沥第三工业区,他已经在厂门口等候。
看着他那招牌式的大背头,油光锃亮,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骨碌碌地乱转。
和十年前没有太大变化。只是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多了几条皱纹,令他增添了几分沧桑,显得和实际年纪不相符。见到我们停下车探出头,他满脸堆着笑,忙不迭地吩咐门卫打开厂门。
下车后我抱着儿子,快速的打量了厂区环境。这是老旧的工业厂,一栋三层楼高的厂房,不少玻璃窗连玻璃都没有,旁边一栋四层楼高的宿舍,零零散散的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。厂区一角的空地处堆满了老旧的机器设备和一堆堆的废料。
看到这些,我心中有点谱,大致猜到他找我所为何事。
在他殷勤的带领下,我们穿过车间,他推开一道厚重的门,里面装修豪华精致与破旧不堪的车间大相径庭。
这是他的办公室,三米长的大班台上,摆着一个古铜色支架的大地球仪。大班椅背后的墙上,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(沁园春雪),靠墙长列的褐色文件柜里摆放着几件锡制工艺品,从成本估算,每一件的单价都近万元,最下面一排摆了两格文件夹。云母色大理石茶台上,一套景德镇青花杯具凌乱地摆放着。我把儿子丢在宽大的真发沙发上,毫不客气的坐下来。
袁仁敏在我对面坐下来,烧水洗杯沏茶,动作娴熟一气呵成。他把一杯清茶递到我面前,见我儿子在他宽大的沙发上爬上爬下,微一皱眉,拿起手机拔了一个电话。未几,响起了敲门声,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走进来。
“小媛,见过萧总。你带萧总的儿子去外面玩会,我和萧总十年老朋友,好久不见了,得好好聊聊。”
小媛显得很乖巧机灵,她冲我甜甜地叫了一声:“萧总好!”说完就抱着我儿子出去了,说来奇怪,只要是漂亮的女孩子抱,儿子从不拒绝。
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我两个人,袁仁敏端起热茶啖了一口,看着我不经意地问:“听说你把工厂关掉了,你不是有很多订单吗?怎么还关掉?”
“做了快十年的工厂,做累了呗。”我肯定不会全部实话实说,只能顺着他的话音,讲一些真真假假的情况:“现在的经济环境不好,欠款又严重,工厂都不赚钱。”
“是啊!”他长叹了一口气,往后一靠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说:“只是不做工厂又做什么?工厂还有百把人等我出粮呢。
我趁机夸他:“袁总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大企业家,我比不了啊”
袁仁敏看看我,打个哈哈:“我没有你萧总这么潇洒,说不做就不做了!”
我不往下接茬,倒想看看这出戏他一个人究竟怎么往下唱。
茶过几巡,袁仁敏按捺不住,终于道出了他邀请的真实意图。
“你那么多订单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,要不我们合作?”
“怎么合作啊?袁总有什么好的主意呀!不妨说出来听听?”我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他见我没有拒绝,眼睛和镜片一起发出闪闪的光,坐直身体,又给我斟了一杯茶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也看到了,我工厂这么大,单少的可以,员工不上班也要发保底工资,不然留不住人啊,整个一楼办公室空了一大半,要不你过来我们一起做,你负责业务,我负责生产。”
我摇了摇头,接到单发给他加工还可以,两人合伙,我可没有这个打算,凭我以往对他的了解,我会被坑得连内裤都没得穿。
袁仁敏见我不同意,又抛出另一个方案。
“要不这样?我有装修好的展厅和一个大办公室,全部租给你,你可以利用我工厂名义接单,订单我做?价格你谈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这个方案,我倒很有兴趣,这也是我来考察他工厂的初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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