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沈栖游同昨日一般,开始寻村里人问询,只是如今多了江葶苈,在与村民对话时,便更能注意到之前忽略的点。
沈栖游刻意与昨日没问过话的村民聊天,得出的消息依旧大差不差。
他二人一路从村头走向村尾,江葶苈趁无人经过,小声道:“我觉得这里的人在隐瞒着什么事。”
沈栖游:“可他们所给出的信息都一样,就算是编造,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确保自己的话不出现漏洞吧。”
江葶苈:“不是……很奇怪,他们说的话粗想确实是能圆上的,可好像每个人都无意识的会忽略一些事,连他们自己也没注意。就好像没有了这部分记忆,脑海又将其自动补齐了,我们听起来才不会觉得奇怪。”
沈栖游顺着她的话猜想:“若这般,应该魇域主人所做,他不想让村民知道这件事,因为这件事与他的现世有关。”
江葶苈托着腮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
“不让村民知道这件事,会不会也是他的惩罚之一?”
沈栖游:“那令村民将他们困于此处千年的罪魁祸首当作神灵祭拜,也是惩罚?”
江葶苈:“你注意到了吗,每当我问他们河梁神显灵的具体事项时,村民们总会不自觉把重心放在‘河梁神该多么被尊敬’之上,而不是因为得到了食物而开心才去感谢河梁神……就好像,他们害怕河梁神一样。”
沈栖游很快反应过来:“心中有愧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葶苈道:“嗯,所以现在要知道的是,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,又对魇域的主人,曾经做过什么。”
沈栖游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个念头,只是不敢确认。
他们来到了昨日他与萧望一同看望过的阿婆,阿婆坐在门前一把缺了半块腿凳的歪斜木椅上,浑浊的眼球呆呆看着天空。
沈栖游与她打招呼:“婆婆。”
阿婆听出了他的声音,沟壑的颊肉动了动。
沈栖游盘腿坐在她身侧的地面上,轻声问道:“婆婆今天身体如何了?”
阿婆慢慢应道:“老……毛病了……”
沈栖游关心几句,又问回昨日没得出答案的问题:“婆婆,你知道——四十年前,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婆婆本还好好的,听到他言语之后倏然绷直了身体,肩头哆嗦,一下一下地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吃……我、我六十岁就掉光牙齿了,我没有吃,没有……”
又是那句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逼问的效果也许更好,可沈栖游依旧选择了扶稳阿婆,一下下替她平复。
阿婆身体不自然晃动两下,皱纹斑驳的眼角处滑下一点湿润。
沈栖游自然发现阿婆变化,他用道袍轻轻抿起婆婆泪水。
他站起身,对江葶苈道:“师姐,走吧,问不出什么了。”
江葶苈没应他,仔细观察着阿婆,半晌,问道:“婆婆,那你每天,还吃东西吗?”
阿婆侧过头半张着嘴,他们见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腔。
江葶苈眼神一凛。
“婆婆,你知道自己是可以不吃东西的,对吗?”
江葶苈替阿婆擦了泪,将绢帕放入她手心。
她拉着沈栖游到路旁,道:“不一样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这个婆婆,给我的感觉,和村中其他人都不一样,”江葶苈目光仍有意无意地撇去,“别人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江死寂的水,而这个婆婆,却像一个不停扩大的旋涡,令人感到深深无助,或是……绝望。”
“还有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她知道,自己不吃东西,也是不会死去的,”江葶苈道:“她一定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。”
沈栖游忽而想到什么:“她没有吃肉,四十年前,河梁神为村庄留下食物的时候,她没有牙齿,一口没吃。”
江葶苈拖着腮,苦恼道:“不对,不对……不是这个……”她快将牙齿也咬碎了,沈栖游不知她在想什么,却也琢磨起方才他二人与婆婆的交谈来。
他没有江葶苈的高感知,只有在被提醒时能比别人更快反应过来。
不知想了多久,江葶苈忽地身体一震,握着沈栖游双肩,双眼发亮道:“我知道了!”
沈栖游也同样发觉了其中不对,他试探问道:“师姐,是……时间吗?”
江葶苈激动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曾说过,村中之人,对于时间的认知是错乱的,对于他们而言,时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,四十年前她们就应当是四十岁,”她止不住话中兴奋,极力按捺着声音,“可是,这个婆婆记得,四十年前,她只有六十岁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栖游心中总算燃起了希望:“她记得,她也一定知道发生过什么事!”
突破点,一定在这个婆婆身上。
沈栖游急切想将这个发现说与萧望,他们本就一路走到村尾,再往前数步便是河梁神庙。加快脚步,穿过几个遮挡草垛,恰好见萧望手中正提着一包裹行来,身后则是跟着满是泥土的陈相。
沈栖游忙上前,将自己与江葶苈的发现尽数告知,萧望听他仔细讲完,看到一双盈盈跃动的瞳仁。
沈栖游认真于一件事时,总是十分沉浸。
萧望抬起手中用一块布料包裹起的物品:“我也发现了一些昨日没注意到的事。”
“还记不记得,那间庙后有一片空地?”
沈栖游点点头。
“那片空地那么明显,我们昨日分明看见了,却都下意识的直接忽略,并未想去探究。当时还未觉出问题,直到方才陈相到了那下意识就绕着走,我才发现这处应该也被下了意识影响,令人潜移默化地就要避开。”
“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知道那里不对劲之后,我们便去将那处空地的泥土都翻了一遍,果然——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相不满反驳:“谁和你‘我们’,你全程仗着修为都在命令我干活,自己干干净净,让我刨了两个时辰的土!”
萧望没有理会,几人绕到一处村民视野盲点的草屋后,萧望摊开包裹,露出里面已被泥土侵蚀得破烂衣物与碎裂铠甲——
江葶苈一眼便认出:“这是前朝将士服饰!”
“师姐认得?”
江葶苈道:“我父亲是南越将军,我从小耳濡目染,知道本朝使用的经过改制的山纹甲,由甲片相互扣合组成片甲。而这甲胄却经抛光,打磨成圆护,就是前朝兵士所穿,而看厚甲程度与那些残破披风布料,是只有将军才配穿着的制式。”
萧望:“除了衣物,还挖出了几件物品。”
他将布料摊开,最底部露出一块铜虎符:“其一便是这只铜虎符,为将军调兵遣将之用。”
“其二便是这块一并挖出的符牌,还有一块空空如也的小木牌,不知有何用处,便没带回来,”他看了一眼江葶苈,“你父亲为朝中人,应当也明白这是前朝沿用至今的证明身份之物。”
沈栖游拿起物什端详,半只手掌大小的符牌,刻下了衣物主人名姓与职位——正二品骠骑将军,范河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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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栖游刻意与昨日没问过话的村民聊天,得出的消息依旧大差不差。
他二人一路从村头走向村尾,江葶苈趁无人经过,小声道:“我觉得这里的人在隐瞒着什么事。”
沈栖游:“可他们所给出的信息都一样,就算是编造,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确保自己的话不出现漏洞吧。”
江葶苈:“不是……很奇怪,他们说的话粗想确实是能圆上的,可好像每个人都无意识的会忽略一些事,连他们自己也没注意。就好像没有了这部分记忆,脑海又将其自动补齐了,我们听起来才不会觉得奇怪。”
沈栖游顺着她的话猜想:“若这般,应该魇域主人所做,他不想让村民知道这件事,因为这件事与他的现世有关。”
江葶苈托着腮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
“不让村民知道这件事,会不会也是他的惩罚之一?”
沈栖游:“那令村民将他们困于此处千年的罪魁祸首当作神灵祭拜,也是惩罚?”
江葶苈:“你注意到了吗,每当我问他们河梁神显灵的具体事项时,村民们总会不自觉把重心放在‘河梁神该多么被尊敬’之上,而不是因为得到了食物而开心才去感谢河梁神……就好像,他们害怕河梁神一样。”
沈栖游很快反应过来:“心中有愧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江葶苈道:“嗯,所以现在要知道的是,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,又对魇域的主人,曾经做过什么。”
沈栖游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个念头,只是不敢确认。
他们来到了昨日他与萧望一同看望过的阿婆,阿婆坐在门前一把缺了半块腿凳的歪斜木椅上,浑浊的眼球呆呆看着天空。
沈栖游与她打招呼:“婆婆。”
阿婆听出了他的声音,沟壑的颊肉动了动。
沈栖游盘腿坐在她身侧的地面上,轻声问道:“婆婆今天身体如何了?”
阿婆慢慢应道:“老……毛病了……”
沈栖游关心几句,又问回昨日没得出答案的问题:“婆婆,你知道——四十年前,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婆婆本还好好的,听到他言语之后倏然绷直了身体,肩头哆嗦,一下一下地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吃……我、我六十岁就掉光牙齿了,我没有吃,没有……”
又是那句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逼问的效果也许更好,可沈栖游依旧选择了扶稳阿婆,一下下替她平复。
阿婆身体不自然晃动两下,皱纹斑驳的眼角处滑下一点湿润。
沈栖游自然发现阿婆变化,他用道袍轻轻抿起婆婆泪水。
他站起身,对江葶苈道:“师姐,走吧,问不出什么了。”
江葶苈没应他,仔细观察着阿婆,半晌,问道:“婆婆,那你每天,还吃东西吗?”
阿婆侧过头半张着嘴,他们见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腔。
江葶苈眼神一凛。
“婆婆,你知道自己是可以不吃东西的,对吗?”
江葶苈替阿婆擦了泪,将绢帕放入她手心。
她拉着沈栖游到路旁,道:“不一样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这个婆婆,给我的感觉,和村中其他人都不一样,”江葶苈目光仍有意无意地撇去,“别人给我的感觉像是一江死寂的水,而这个婆婆,却像一个不停扩大的旋涡,令人感到深深无助,或是……绝望。”
“还有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她知道,自己不吃东西,也是不会死去的,”江葶苈道:“她一定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。”
沈栖游忽而想到什么:“她没有吃肉,四十年前,河梁神为村庄留下食物的时候,她没有牙齿,一口没吃。”
江葶苈拖着腮,苦恼道:“不对,不对……不是这个……”她快将牙齿也咬碎了,沈栖游不知她在想什么,却也琢磨起方才他二人与婆婆的交谈来。
他没有江葶苈的高感知,只有在被提醒时能比别人更快反应过来。
不知想了多久,江葶苈忽地身体一震,握着沈栖游双肩,双眼发亮道:“我知道了!”
沈栖游也同样发觉了其中不对,他试探问道:“师姐,是……时间吗?”
江葶苈激动地点了点头。
“你曾说过,村中之人,对于时间的认知是错乱的,对于他们而言,时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,四十年前她们就应当是四十岁,”她止不住话中兴奋,极力按捺着声音,“可是,这个婆婆记得,四十年前,她只有六十岁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栖游心中总算燃起了希望:“她记得,她也一定知道发生过什么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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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栖游急切想将这个发现说与萧望,他们本就一路走到村尾,再往前数步便是河梁神庙。加快脚步,穿过几个遮挡草垛,恰好见萧望手中正提着一包裹行来,身后则是跟着满是泥土的陈相。
沈栖游忙上前,将自己与江葶苈的发现尽数告知,萧望听他仔细讲完,看到一双盈盈跃动的瞳仁。
沈栖游认真于一件事时,总是十分沉浸。
萧望抬起手中用一块布料包裹起的物品:“我也发现了一些昨日没注意到的事。”
“还记不记得,那间庙后有一片空地?”
沈栖游点点头。
“那片空地那么明显,我们昨日分明看见了,却都下意识的直接忽略,并未想去探究。当时还未觉出问题,直到方才陈相到了那下意识就绕着走,我才发现这处应该也被下了意识影响,令人潜移默化地就要避开。”
“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知道那里不对劲之后,我们便去将那处空地的泥土都翻了一遍,果然——找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陈相不满反驳:“谁和你‘我们’,你全程仗着修为都在命令我干活,自己干干净净,让我刨了两个时辰的土!”
萧望没有理会,几人绕到一处村民视野盲点的草屋后,萧望摊开包裹,露出里面已被泥土侵蚀得破烂衣物与碎裂铠甲——
江葶苈一眼便认出:“这是前朝将士服饰!”
“师姐认得?”
江葶苈道:“我父亲是南越将军,我从小耳濡目染,知道本朝使用的经过改制的山纹甲,由甲片相互扣合组成片甲。而这甲胄却经抛光,打磨成圆护,就是前朝兵士所穿,而看厚甲程度与那些残破披风布料,是只有将军才配穿着的制式。”
萧望:“除了衣物,还挖出了几件物品。”
他将布料摊开,最底部露出一块铜虎符:“其一便是这只铜虎符,为将军调兵遣将之用。”
“其二便是这块一并挖出的符牌,还有一块空空如也的小木牌,不知有何用处,便没带回来,”他看了一眼江葶苈,“你父亲为朝中人,应当也明白这是前朝沿用至今的证明身份之物。”
沈栖游拿起物什端详,半只手掌大小的符牌,刻下了衣物主人名姓与职位——正二品骠骑将军,范河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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