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一人得病,全家战斗。目前李家就是这样的态势。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,他们只能保持高度战备,想方设法把这场仗打好。
在医院期间,李泊桥只联络过程làng一次,李云山住院期间,他心情低落,忧心忡忡,一想到母亲垂泪难过的样子就心如刀绞,再抬眼看看病chuáng上瘦削的继父,更觉命运弄人。李云山一辈子辛苦,从没呵斥打骂过他们,老了老了快要安度晚年了,偏偏遭此噩运
那晚,已经是凌晨两点多,李云山忽然呻吟起来,又听不清他的意思,守在病chuáng前的李泊桥急忙按铃,后来得知这是脑中风后遗症,医生在给李云山服药之后,拍了拍李泊桥的肩膀,以一种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他,“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,以后病人身边离不开人了。”
李泊桥待李云山入睡以后,悄悄踱出病房。走廊静悄悄的,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。李泊桥站在窗前,望着深如墨障的夜色,感受到一种没着没落的空虚。他看不到程làng,却分外想他,想把他抱在怀里,想靠在他的肩头,如果可以,他甚至想抱着程làng痛哭一场。
然而,程làng还没有原谅他
李泊桥掏出手机,给程làng发了一条微信:程làng,我很想你。
他盯着手机,慢慢眨着深浓的睫毛,努力不让自己的悲伤蔓延。却又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,又把消息撤回。
太失态了,眼下这一切,还不至于挺不过去,又何必让程làng担忧?
李泊桥从来不认为悲伤和难过适合与人分享,他在三十余年人生历程中,一向是以qiáng者的形象示人,他的内心也很少会受到外界的gān扰和影响,他总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家事、工作,在感情中,他也很少会失去主心骨。
此刻,他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了呢?人还活着,天毕竟也没有塌。
李泊桥在窗口又静默伫立了五分钟,然后掉头回到病房。李云山还在酣睡,他的心感受到一丝慰藉。
“爸,我会照顾好您的。”李泊桥帮李云山掖了掖被角,仰靠在chuáng边的躺椅上,轻轻眯上眼睛。
程làng早起的时候,发现了李泊桥的撤回,他盯着那一行白色小字,愣了半天神。
怎么这么讨厌啊,这人,到底要说神马?程làng恼火又心焦,看信息的发出时间是半夜,越发心如猫挠。以他自己的切身体会,半夜想说的话,那都是特别真实特别动情的,删个鬼呀删?
程làng尽管惦记得魂不守舍,还是忍住没回信息。
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,李泊桥到底什么时候赶章一苗走,一次回音也没得着。这让他无比沮丧,他确实不笃定李泊桥真的会这么做。
只要一想到这个,程làng什么事都忍得下了。
李泊桥不想让程làng知道家里的变故,于是行事越发低调,每天除了料理游泳馆的事务,就是回家帮忙。在李云山出院之后,李家另外三口人开了个家庭会议,李泊桥简单说了个人想法,家里还是得雇个护工,不然长此以往,谁的身体也吃不消。
“你爸接受不了护工,”简素秋很了解李云山的脾气,“还是我来。”
“我晚上回来替妈。”李夜枫遇事也很有样子。
“有我呢,你把工作忙好,别牵扯jīng力。”李泊桥说。李夜枫最近刚签了新工作,正是需要好好表现的时候。
“哥,你以后天天住家里?那小......”
“没事,都没问题。”李泊桥快速截断李夜枫的话,“嫂子”两字被李夜枫生生憋回了嗓子眼。
他哥的事他大略知道点,但是没敢深问。这是哥俩多年来的默契,互相关心,但是不gān涉隐私。只有对方表达需要,另一个人才会靠前予以帮助。
虽然如此,李夜枫还是私下找李泊桥简单沟通了一次。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哥俩站在阳台,眼神都有些惆怅。
“哥,你和小嫂子和好了没有?”
李泊桥默默吐着烟雾,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让章一苗走不就完了?”李夜枫觉得这事没多难。
李泊桥深吸一口气,皱眉揿灭烟头,“你给那个针灸师打个电话,告诉他以后上午过来,下午那个点影响咱爸午休。”
他说完就扔下李夜枫,进厨房给简素秋帮忙去了。
李夜枫瞅着他哥的背影,连吸了两口烟,然后摁灭烟头,从鼻孔喷出两条烟雾,轻咳一声到房间看李云山了。
李泊桥一刀一刀地切着胡萝卜片,一不留神切到了食指。他身体猝然一抖,把手指嗦到嘴里,忽然泪流满面。
这天下午,李泊桥没有去游泳馆,因为李云山吃完饭没多久,心脏又不舒服。无奈,李泊桥陪着简素秋又把李云山送进了医院。
李泊桥忙成这个鬼样,虽然刻意瞒着程làng,却没有回避章一苗他们,三个发小在之前老人住院期间已经来过。这个下午,章一苗没事,听到消息又赶到了医院。
李泊桥跑上跑下挂号,排队,陪老人做心电图,给医生讲解病人情况,忙得不可开jiāo。看到章一苗过来,打了声招呼,就又要去忙。
“我去帮你取诊断单,你在这儿陪你爸。”章一苗很快理清头绪,去做力所能及的事。
“我操!还要住院观察。”李泊桥皱着眉,脸上现出焦躁之色。什么苦他都能吃,但不想让老人再这么一番番折腾。
程làng知道李泊桥爸爸住院的消息时,已经快下班了,赵昱从章一苗那得到信儿,把病房号告诉了程làng。虽然李泊桥jiāo代他们,这事先不要对程làng说。可赵昱总觉得,这个时候李泊桥最需要爱人的支持,他确信李泊桥也不会给程làng添什么麻烦。于是事情就在赵昱这里走漏了风声。不过因为赵昱说得模糊,程làng并不知道李云山具体得了什么病。
程làng下班请了事假,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,在楼下又买了鲜花和水果,医院电梯特别难等,程làng好不容易抢了个位置,被一群病人家属挤在正中间,出了一头一身的汗。
他到达楼层,抬头查找病房,终于走近的时候,忽然有些心慌,莫名的心慌。
这可是头一回见家长啊,可千万要稳住。程làng暗暗告诫自己,猛挤盯了一天电脑、已经略显疲态的双眼,又理了理头发。他终于瞥见房间号,忙定下心神,努力牵起嘴角。
可房门是半开着的,程làng一眼看见章一苗也在,当然还有李泊桥。李泊桥坐在病chuáng前,正在专注地观察病人,章一苗站在李泊桥身后,靠得很近,双手还按在李泊桥的肩膀上。
一分钟有如一年那般漫长,程làng握着花束的手疯狂发抖,双脚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。
原来如此,呵呵。
程làng懂了,这么多天李泊桥一直都和章一苗在一起,根本就没有提让他走的事。所以李泊桥爸爸生病住院,章一苗第一时间就能赶过来陪他。
爸爸生病了,居然都不对他说,却可以什么都和章一苗分享。程làng周身发冷,觉得自己太过可笑。
你争来争去的,到底在争什么?你争得过吗?人家认识二十来年了,是何等的亲密信赖,那就是家人一般的关系。你程làng算老几?人家有事凭什么告诉你?就凭你随时随地耍性子,发脾气?
章一苗多懂事多体贴,他们这关系你永远都不要想去比,根本就比不了。就算比,你也注定是输家,李泊桥根本就不需要你!
程làng站在病房门口,屋子里是危难时刻见真情的多年挚友,身后走过的是行色匆匆的医护和病人。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着自己该做的事。
这一刻,程làng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。
他再受不了这场面,转身走到护士站,把鲜花和水果jiāo待给一位值班护士,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。等走出医院住院部大楼,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坐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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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院期间,李泊桥只联络过程làng一次,李云山住院期间,他心情低落,忧心忡忡,一想到母亲垂泪难过的样子就心如刀绞,再抬眼看看病chuáng上瘦削的继父,更觉命运弄人。李云山一辈子辛苦,从没呵斥打骂过他们,老了老了快要安度晚年了,偏偏遭此噩运
那晚,已经是凌晨两点多,李云山忽然呻吟起来,又听不清他的意思,守在病chuáng前的李泊桥急忙按铃,后来得知这是脑中风后遗症,医生在给李云山服药之后,拍了拍李泊桥的肩膀,以一种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他,“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,以后病人身边离不开人了。”
李泊桥待李云山入睡以后,悄悄踱出病房。走廊静悄悄的,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。李泊桥站在窗前,望着深如墨障的夜色,感受到一种没着没落的空虚。他看不到程làng,却分外想他,想把他抱在怀里,想靠在他的肩头,如果可以,他甚至想抱着程làng痛哭一场。
然而,程làng还没有原谅他
李泊桥掏出手机,给程làng发了一条微信:程làng,我很想你。
他盯着手机,慢慢眨着深浓的睫毛,努力不让自己的悲伤蔓延。却又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,又把消息撤回。
太失态了,眼下这一切,还不至于挺不过去,又何必让程làng担忧?
李泊桥从来不认为悲伤和难过适合与人分享,他在三十余年人生历程中,一向是以qiáng者的形象示人,他的内心也很少会受到外界的gān扰和影响,他总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家事、工作,在感情中,他也很少会失去主心骨。
此刻,他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了呢?人还活着,天毕竟也没有塌。
李泊桥在窗口又静默伫立了五分钟,然后掉头回到病房。李云山还在酣睡,他的心感受到一丝慰藉。
“爸,我会照顾好您的。”李泊桥帮李云山掖了掖被角,仰靠在chuáng边的躺椅上,轻轻眯上眼睛。
程làng早起的时候,发现了李泊桥的撤回,他盯着那一行白色小字,愣了半天神。
怎么这么讨厌啊,这人,到底要说神马?程làng恼火又心焦,看信息的发出时间是半夜,越发心如猫挠。以他自己的切身体会,半夜想说的话,那都是特别真实特别动情的,删个鬼呀删?
程làng尽管惦记得魂不守舍,还是忍住没回信息。
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,李泊桥到底什么时候赶章一苗走,一次回音也没得着。这让他无比沮丧,他确实不笃定李泊桥真的会这么做。
只要一想到这个,程làng什么事都忍得下了。
李泊桥不想让程làng知道家里的变故,于是行事越发低调,每天除了料理游泳馆的事务,就是回家帮忙。在李云山出院之后,李家另外三口人开了个家庭会议,李泊桥简单说了个人想法,家里还是得雇个护工,不然长此以往,谁的身体也吃不消。
“你爸接受不了护工,”简素秋很了解李云山的脾气,“还是我来。”
“我晚上回来替妈。”李夜枫遇事也很有样子。
“有我呢,你把工作忙好,别牵扯jīng力。”李泊桥说。李夜枫最近刚签了新工作,正是需要好好表现的时候。
“哥,你以后天天住家里?那小......”
“没事,都没问题。”李泊桥快速截断李夜枫的话,“嫂子”两字被李夜枫生生憋回了嗓子眼。
他哥的事他大略知道点,但是没敢深问。这是哥俩多年来的默契,互相关心,但是不gān涉隐私。只有对方表达需要,另一个人才会靠前予以帮助。
虽然如此,李夜枫还是私下找李泊桥简单沟通了一次。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哥俩站在阳台,眼神都有些惆怅。
“哥,你和小嫂子和好了没有?”
李泊桥默默吐着烟雾,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让章一苗走不就完了?”李夜枫觉得这事没多难。
李泊桥深吸一口气,皱眉揿灭烟头,“你给那个针灸师打个电话,告诉他以后上午过来,下午那个点影响咱爸午休。”
他说完就扔下李夜枫,进厨房给简素秋帮忙去了。
李夜枫瞅着他哥的背影,连吸了两口烟,然后摁灭烟头,从鼻孔喷出两条烟雾,轻咳一声到房间看李云山了。
李泊桥一刀一刀地切着胡萝卜片,一不留神切到了食指。他身体猝然一抖,把手指嗦到嘴里,忽然泪流满面。
这天下午,李泊桥没有去游泳馆,因为李云山吃完饭没多久,心脏又不舒服。无奈,李泊桥陪着简素秋又把李云山送进了医院。
李泊桥忙成这个鬼样,虽然刻意瞒着程làng,却没有回避章一苗他们,三个发小在之前老人住院期间已经来过。这个下午,章一苗没事,听到消息又赶到了医院。
李泊桥跑上跑下挂号,排队,陪老人做心电图,给医生讲解病人情况,忙得不可开jiāo。看到章一苗过来,打了声招呼,就又要去忙。
“我去帮你取诊断单,你在这儿陪你爸。”章一苗很快理清头绪,去做力所能及的事。
“我操!还要住院观察。”李泊桥皱着眉,脸上现出焦躁之色。什么苦他都能吃,但不想让老人再这么一番番折腾。
程làng知道李泊桥爸爸住院的消息时,已经快下班了,赵昱从章一苗那得到信儿,把病房号告诉了程làng。虽然李泊桥jiāo代他们,这事先不要对程làng说。可赵昱总觉得,这个时候李泊桥最需要爱人的支持,他确信李泊桥也不会给程làng添什么麻烦。于是事情就在赵昱这里走漏了风声。不过因为赵昱说得模糊,程làng并不知道李云山具体得了什么病。
程làng下班请了事假,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,在楼下又买了鲜花和水果,医院电梯特别难等,程làng好不容易抢了个位置,被一群病人家属挤在正中间,出了一头一身的汗。
他到达楼层,抬头查找病房,终于走近的时候,忽然有些心慌,莫名的心慌。
这可是头一回见家长啊,可千万要稳住。程làng暗暗告诫自己,猛挤盯了一天电脑、已经略显疲态的双眼,又理了理头发。他终于瞥见房间号,忙定下心神,努力牵起嘴角。
可房门是半开着的,程làng一眼看见章一苗也在,当然还有李泊桥。李泊桥坐在病chuáng前,正在专注地观察病人,章一苗站在李泊桥身后,靠得很近,双手还按在李泊桥的肩膀上。
一分钟有如一年那般漫长,程làng握着花束的手疯狂发抖,双脚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。
原来如此,呵呵。
程làng懂了,这么多天李泊桥一直都和章一苗在一起,根本就没有提让他走的事。所以李泊桥爸爸生病住院,章一苗第一时间就能赶过来陪他。
爸爸生病了,居然都不对他说,却可以什么都和章一苗分享。程làng周身发冷,觉得自己太过可笑。
你争来争去的,到底在争什么?你争得过吗?人家认识二十来年了,是何等的亲密信赖,那就是家人一般的关系。你程làng算老几?人家有事凭什么告诉你?就凭你随时随地耍性子,发脾气?
章一苗多懂事多体贴,他们这关系你永远都不要想去比,根本就比不了。就算比,你也注定是输家,李泊桥根本就不需要你!
程làng站在病房门口,屋子里是危难时刻见真情的多年挚友,身后走过的是行色匆匆的医护和病人。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做着自己该做的事。
这一刻,程làng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。
他再受不了这场面,转身走到护士站,把鲜花和水果jiāo待给一位值班护士,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。等走出医院住院部大楼,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坐电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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