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余波
老太太先问,“听说昨晚是你救了欢哥?”
泠月心底松口气,原来是这件事啊,她语调平稳地说:“刚好从旁边路过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老太太好奇问:“大夫说情况很凶险,你怎么知道如何救人的?”
“以前看过的一本医书上面有提到过。”
“哦?你识字?”老太太来了兴趣。
“粗粗认识几个,读过千字文而已。”
“听你的话你还会医术?”
泠月既想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老太太不会随意发落自己,又不能显得太招摇,于是斟酌道:“只知道一些粗浅的东西,不敢说会医术,这次也是因为恰好看到过小儿呛了异物的处理办法,才知道如何做。”
老太太听了后心中后怕,感叹道:“万幸老天爷安排你刚好路过那里,他爹已经不在,就这一根独苗苗,若有个万一……”
她压了压眼角,继续说:“不管怎么说,你救了我孙子,居功至伟,他娘亲已经赏了你,我也该有所表示,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泠月很想说她要自由身,但她清楚若是奴婢敢亲口在主人面前提出这种要求,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,她毕竟是在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长大的,十分了解上位者的心态,尤其是老太太这种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老人家。
而且从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看,外面的日子并不太平,她一个孤身女子,还是得做些准备才好,不然再被人盯上卖到什么王家张家,有没有这次的运气就未可知了。
“白露不敢居功。”泠月说着,心中暗自嘀咕:您老人家看着多给点银子就行,好歹是亲孙子,给太少了不合适吧。
老太太没有说话,只嗯了一声,但从这拖得很长的声音中,泠月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她想听的。
老太太转头吩咐自己的丫鬟:“待会去我库房里,把那套粉彩鎏金的头面送过去给她,年轻小姑娘还是打扮得鲜亮点。”
泠月听了,乖乖行礼致谢,“多谢老太□□典。”
冷不丁,老太太突然说:“二爷曾经问我来讨要你。”
这句话把正在行礼的泠月吓得差点掉地上,她强自稳住身形,眼神下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小声说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我那儿子的德行我清楚,他问我两次了,可见真的上了心。”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,“为什么我没有答应他而是把你给了小十四,你知道么?”
这个泠月还真不知道,她摇头,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我知道当初二爷要买你进来,你不愿意,还闹了好大一场,是小十四主动替你求的情。”
泠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,她诧异极了。
老太太继续说:“这么多年了,他一直不娶妻,日子过得像苦修之人一般,我给他塞了很多丫鬟,他一个也没收,你是第一个他愿意松口留下来的,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,我这么说,你明白了么?”
泠月可听得太明白了,老太太这是以为林十四看上她了,所以指望她去勾引自家孙子,把林十四拉回正常的人生轨道呢。
她不敢说,其实林十四留下她后连见都没有见,直接就回书院了,怎么想林十四都不是见色起意。
应该单纯只是怜悯吧,泠月想,这位十四少爷一定是一位正直的君子。
她不敢在这上面给老太太希望,一个劲谦虚道:“奴婢姿色平庸,人又鲁钝,实在万万配不上少爷,不敢有此想法。”
老太太喃喃道:“的确是配不上,我家小十四仪表气度,配宫里的公主也绰绰有余,不过又不是娶妻,一个通房丫鬟你还是当得的。”
泠月:“……”
“你要小心侍奉,让他先体会了女人的好,再慢慢地磨他,如果你能说动小十四娶妻,等新奶奶进门我亲自抬举你当姨娘,再生个儿子,你这辈子也圆满无忧了。”
泠月心中哭笑不得,这老太太也委实想的太多了,她对于当姨娘生儿子是真的没什么想法,她只得委婉说道:“老太太,少爷他对我并没有这个想法。”
老太太说:“所以我让你要上心些,小十四他性子冷淡,又不是那贪色重欲的性子,光等着他来是不行的,你得主动些殷勤些,多问一问饿不饿渴不渴,他写字累了给他揉揉肩捏捏腿,我让你去小十四院子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个花匠,天天伺候那几棵草的,你得分清楚主次,过一阵小十四会回来探亲,这件事你得放在心上,把握好了机会。”
她瞅着泠月的脸,见她并无期待之色便不满道:“怎么你不愿意?伺候小十四还委屈你了?”
泠月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和老太太说她确实没兴趣,假作开心道:“奴婢只是太激动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”
老太太满意极了,“好孩子,伺候好你主子,你的造化还在后头。”
泠月并不把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,日后真的问起来,就说林少爷他性情坚贞,坚决不为她这等庸脂俗粉所动就是了,老太太还能把孙儿捆起来放她床上么?
应付过老太太,泠月捧着赏赐的头面,在一众丫鬟艳羡的目光中退场了。
这一趟收获还是颇为丰富的,泠月悄悄掀开匣子看了一眼,头面的做工精致,用料也很扎实,如果拿到市面上大概可以卖到五六十两银子,只是刚才林老太太提到林十四过一阵就会回家这件事令她有些烦恼,这段时间来她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那间小院的主人,等林十四回来,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。
转过一道围墙,泠月顿住脚,她看到二老爷正在路的另一头,向她这个方向走来。
泠月对二老爷这张浮肿的脸印象深刻,显然,二老爷也认出了她。
泠月退到路边,屈膝行礼,头默默低下。
二老爷的衣摆从她面前扫过,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,二老爷停住了脚步,转身走到她面前。
“这不是白露么。”二老爷的扇子挑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“怎么也不同爷问好?”
“奴婢见过二爷。”泠月平静地说。
“你现在是在十四的院子对吧?可惜啊我那个侄儿是有名的不解风情,扔下你就回书院了,我这个做叔叔的都心疼你。”二老爷声音轻佻,“这么久了,他还没有和你亲近过吧,露儿想不想男人?”
泠月伸手打开他的扇子,后退两步,忍怒道:“二老爷自重!”
二老爷被下了脸,心中羞恼,“你一个丫鬟还敢跟主子叫板?在我面前充贞洁烈女,我就是在这里睡了你又如何?”
“我现在是十四少爷院子里的人,二爷如果不顾做长辈的体面,我也豁出去和你鱼死网破就是了,不过刚刚老妇人还把我叫去,送了我这幅头面让我好好伺候十四少爷,二爷就在这里对我动手动脚,丝毫不顾及老太太的面子,闹出去二爷觉得会有人站在你那边么?我不过区区一个婢女,大不了被发卖,二爷的体面却是没有了。”
二老爷盯着泠月,“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,攀附上老太太就以为自己乌鸡变凤凰了?我呸。”
他嘲讽似地笑了笑,“我那侄儿我知道,天天在那里充圣人呢,你以为你能讨了他的好?过个一年两年,等老太太知道你不中用把你扫地出门,你迟早落在我手里。”
“二老爷也说了,那是一年两年的事情。”
“行,那爷就等着。”二老爷说,“到时候我会让你跪着求爷干。”说完,他把泠月手中的盒子扫到地上,头面滚了出来,他一脚踩上去狠狠用力,脆弱精致的花枝立刻变了形状,变得惨不忍睹。
直到二老爷远去,那嚣张得意的笑声依旧在泠月耳边环绕,她强忍住欲要作呕的不适,低头将地上的首饰小心捡起来放回盒子。
泠月没有想到林二老爷会如此龌龊不堪,她已经名义上是他侄儿院里的人,他竟然也丝毫不顾颜面,就这样□□裸地觊觎她,他就像一条恶犬,期待着随时寻找到机会扑上来将她撕碎吞吃入腹,而更令人绝望的是,他位高权重身靠林家这棵大树,在陆州府可以呼风唤雨,即便取了她的性命,也不过出点银子的事情。
现在之所以他还有一点点顾忌,完全是因为林十四和老太太。
泠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了怀里的盒子,现在的她万万不能失去林十四的庇护,临波院丫鬟这个职位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仅有的护身符。
清晨,突然狂风大作,泠月被噼里啪啦敲在窗上的雨声弄醒。
她立刻披衣坐起身,跑到长廊下看芍药的情况。
眼见枝叶被雨点打得摇曳乱飞,泠月心中焦虑极了,她撑开油纸伞飞奔踏进污泥地,向马房跑去。
她问小路借了几块油布,一头用石块压在地上,另一头自己用手牵着从芍药花上盖过,形成一个小帐篷的形状。
泠月带了伞,但风雨太大,有伞和没有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,不一会儿她的头发衣裙已经湿透了,雨水从脸颊两边的碎发往下面流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真的好冷呀……泠月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,但她拿着油布的手却不敢放松,一阵风吹来,她站着的身子忍不住瑟缩,把伞又压低了些,似乎能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伞中就好了。
林脩踏入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,他震惊道:“你在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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泠月心底松口气,原来是这件事啊,她语调平稳地说:“刚好从旁边路过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老太太好奇问:“大夫说情况很凶险,你怎么知道如何救人的?”
“以前看过的一本医书上面有提到过。”
“哦?你识字?”老太太来了兴趣。
“粗粗认识几个,读过千字文而已。”
“听你的话你还会医术?”
泠月既想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老太太不会随意发落自己,又不能显得太招摇,于是斟酌道:“只知道一些粗浅的东西,不敢说会医术,这次也是因为恰好看到过小儿呛了异物的处理办法,才知道如何做。”
老太太听了后心中后怕,感叹道:“万幸老天爷安排你刚好路过那里,他爹已经不在,就这一根独苗苗,若有个万一……”
她压了压眼角,继续说:“不管怎么说,你救了我孙子,居功至伟,他娘亲已经赏了你,我也该有所表示,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泠月很想说她要自由身,但她清楚若是奴婢敢亲口在主人面前提出这种要求,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,她毕竟是在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长大的,十分了解上位者的心态,尤其是老太太这种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老人家。
而且从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看,外面的日子并不太平,她一个孤身女子,还是得做些准备才好,不然再被人盯上卖到什么王家张家,有没有这次的运气就未可知了。
“白露不敢居功。”泠月说着,心中暗自嘀咕:您老人家看着多给点银子就行,好歹是亲孙子,给太少了不合适吧。
老太太没有说话,只嗯了一声,但从这拖得很长的声音中,泠月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她想听的。
老太太转头吩咐自己的丫鬟:“待会去我库房里,把那套粉彩鎏金的头面送过去给她,年轻小姑娘还是打扮得鲜亮点。”
泠月听了,乖乖行礼致谢,“多谢老太□□典。”
冷不丁,老太太突然说:“二爷曾经问我来讨要你。”
这句话把正在行礼的泠月吓得差点掉地上,她强自稳住身形,眼神下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小声说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我那儿子的德行我清楚,他问我两次了,可见真的上了心。”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,“为什么我没有答应他而是把你给了小十四,你知道么?”
这个泠月还真不知道,她摇头,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我知道当初二爷要买你进来,你不愿意,还闹了好大一场,是小十四主动替你求的情。”
泠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,她诧异极了。
老太太继续说:“这么多年了,他一直不娶妻,日子过得像苦修之人一般,我给他塞了很多丫鬟,他一个也没收,你是第一个他愿意松口留下来的,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,我这么说,你明白了么?”
泠月可听得太明白了,老太太这是以为林十四看上她了,所以指望她去勾引自家孙子,把林十四拉回正常的人生轨道呢。
她不敢说,其实林十四留下她后连见都没有见,直接就回书院了,怎么想林十四都不是见色起意。
应该单纯只是怜悯吧,泠月想,这位十四少爷一定是一位正直的君子。
她不敢在这上面给老太太希望,一个劲谦虚道:“奴婢姿色平庸,人又鲁钝,实在万万配不上少爷,不敢有此想法。”
老太太喃喃道:“的确是配不上,我家小十四仪表气度,配宫里的公主也绰绰有余,不过又不是娶妻,一个通房丫鬟你还是当得的。”
泠月:“……”
“你要小心侍奉,让他先体会了女人的好,再慢慢地磨他,如果你能说动小十四娶妻,等新奶奶进门我亲自抬举你当姨娘,再生个儿子,你这辈子也圆满无忧了。”
泠月心中哭笑不得,这老太太也委实想的太多了,她对于当姨娘生儿子是真的没什么想法,她只得委婉说道:“老太太,少爷他对我并没有这个想法。”
老太太说:“所以我让你要上心些,小十四他性子冷淡,又不是那贪色重欲的性子,光等着他来是不行的,你得主动些殷勤些,多问一问饿不饿渴不渴,他写字累了给他揉揉肩捏捏腿,我让你去小十四院子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个花匠,天天伺候那几棵草的,你得分清楚主次,过一阵小十四会回来探亲,这件事你得放在心上,把握好了机会。”
她瞅着泠月的脸,见她并无期待之色便不满道:“怎么你不愿意?伺候小十四还委屈你了?”
泠月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和老太太说她确实没兴趣,假作开心道:“奴婢只是太激动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”
老太太满意极了,“好孩子,伺候好你主子,你的造化还在后头。”
泠月并不把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,日后真的问起来,就说林少爷他性情坚贞,坚决不为她这等庸脂俗粉所动就是了,老太太还能把孙儿捆起来放她床上么?
应付过老太太,泠月捧着赏赐的头面,在一众丫鬟艳羡的目光中退场了。
这一趟收获还是颇为丰富的,泠月悄悄掀开匣子看了一眼,头面的做工精致,用料也很扎实,如果拿到市面上大概可以卖到五六十两银子,只是刚才林老太太提到林十四过一阵就会回家这件事令她有些烦恼,这段时间来她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那间小院的主人,等林十四回来,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。
转过一道围墙,泠月顿住脚,她看到二老爷正在路的另一头,向她这个方向走来。
泠月对二老爷这张浮肿的脸印象深刻,显然,二老爷也认出了她。
泠月退到路边,屈膝行礼,头默默低下。
二老爷的衣摆从她面前扫过,正当她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,二老爷停住了脚步,转身走到她面前。
“这不是白露么。”二老爷的扇子挑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“怎么也不同爷问好?”
“奴婢见过二爷。”泠月平静地说。
“你现在是在十四的院子对吧?可惜啊我那个侄儿是有名的不解风情,扔下你就回书院了,我这个做叔叔的都心疼你。”二老爷声音轻佻,“这么久了,他还没有和你亲近过吧,露儿想不想男人?”
泠月伸手打开他的扇子,后退两步,忍怒道:“二老爷自重!”
二老爷被下了脸,心中羞恼,“你一个丫鬟还敢跟主子叫板?在我面前充贞洁烈女,我就是在这里睡了你又如何?”
“我现在是十四少爷院子里的人,二爷如果不顾做长辈的体面,我也豁出去和你鱼死网破就是了,不过刚刚老妇人还把我叫去,送了我这幅头面让我好好伺候十四少爷,二爷就在这里对我动手动脚,丝毫不顾及老太太的面子,闹出去二爷觉得会有人站在你那边么?我不过区区一个婢女,大不了被发卖,二爷的体面却是没有了。”
二老爷盯着泠月,“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,攀附上老太太就以为自己乌鸡变凤凰了?我呸。”
他嘲讽似地笑了笑,“我那侄儿我知道,天天在那里充圣人呢,你以为你能讨了他的好?过个一年两年,等老太太知道你不中用把你扫地出门,你迟早落在我手里。”
“二老爷也说了,那是一年两年的事情。”
“行,那爷就等着。”二老爷说,“到时候我会让你跪着求爷干。”说完,他把泠月手中的盒子扫到地上,头面滚了出来,他一脚踩上去狠狠用力,脆弱精致的花枝立刻变了形状,变得惨不忍睹。
直到二老爷远去,那嚣张得意的笑声依旧在泠月耳边环绕,她强忍住欲要作呕的不适,低头将地上的首饰小心捡起来放回盒子。
泠月没有想到林二老爷会如此龌龊不堪,她已经名义上是他侄儿院里的人,他竟然也丝毫不顾颜面,就这样□□裸地觊觎她,他就像一条恶犬,期待着随时寻找到机会扑上来将她撕碎吞吃入腹,而更令人绝望的是,他位高权重身靠林家这棵大树,在陆州府可以呼风唤雨,即便取了她的性命,也不过出点银子的事情。
现在之所以他还有一点点顾忌,完全是因为林十四和老太太。
泠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了怀里的盒子,现在的她万万不能失去林十四的庇护,临波院丫鬟这个职位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仅有的护身符。
清晨,突然狂风大作,泠月被噼里啪啦敲在窗上的雨声弄醒。
她立刻披衣坐起身,跑到长廊下看芍药的情况。
眼见枝叶被雨点打得摇曳乱飞,泠月心中焦虑极了,她撑开油纸伞飞奔踏进污泥地,向马房跑去。
她问小路借了几块油布,一头用石块压在地上,另一头自己用手牵着从芍药花上盖过,形成一个小帐篷的形状。
泠月带了伞,但风雨太大,有伞和没有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,不一会儿她的头发衣裙已经湿透了,雨水从脸颊两边的碎发往下面流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
真的好冷呀……泠月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,但她拿着油布的手却不敢放松,一阵风吹来,她站着的身子忍不住瑟缩,把伞又压低了些,似乎能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伞中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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