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那年雪夜,卿曾记否
“公主该知道,陛下早晚有一天会想起皇后娘娘的死。”
昌乐黯然地看着何路道:“我知道,可我就是不忍心看着父皇在一切经历那般痛楚。”
“是啊,陛下与娘娘相伴多年,恩爱有加,娘娘故去后,陛下有多伤心,老奴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老奴又何尝不想陛下就这样遗忘下去,可即便所有人都不说,陛下他只要去一趟清宁殿,就会想起一切。”
昌乐知道何路说的是事实,虽然是她不愿接受的事实,可还是无奈地附和道:“今晚我们还能拦住他,可是明天呢?他心中挂念母后,若是一直见不到,心中定会起疑。”
“那公主是不打算瞒着陛下了?”何路问。
“顺其自然吧!我现在做多错多,已经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。”
何路大概明白了昌乐画中的意思,但并不十分确定。“公主今晚是不是又跟陛下提到了二皇子与德妃?”
昌乐垂目点头,然后又睁开疲惫的双眼,道:“母后的死是父皇想要逃避面对的事实,二哥违抗父皇的旨意帮助德妃假死,亦是父皇不愿记起的事实。痛失爱妻已经让他深受打击,他又怎么还能面对次子的背叛?是我太过执着于私怨,连累了父皇受苦。”
“公主千万别这么说,要怪就只能怪胡氏一族太过险恶。”何路所劝也不知道昌乐到底听没听进去,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,握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,既不饮下,也不倒掉。
整整一晚,昌乐都坐在茶案旁,不曾挪动半分。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她才伏倒在茶案上缓缓睡去。
一整日的疲惫很快将她袭倒,这一觉她睡的极沉,就连身边宫人走动都丝毫没有察觉。直到恍惚间听到洛儿唤她的声音,她才迷茫地睁开了双眼。
“公主,陛下召您过去。”
“洛儿?你几时回来的?”昌乐尚不清醒地问。
“奴婢今日一早就回宫了,公主你快些梳洗一下,陛下那儿还等着呢!”
“父皇?”昌乐这才将脑袋从茶案上抬起,回头往榻上望去。榻上早已被
“父皇?”昌乐这才将脑袋从茶案上抬起,回头往榻上望去。榻上早已被宫人收拾整洁,整个殿内果然已不见惠帝身影。
“父皇在哪儿?”
“在清宁殿。”
“清宁殿!”这三个字如同烙铁一般,瞬间将昌乐烫醒,她顾不得自己蓬乱的发髻和未加修饰的脸庞,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了门口。
“公主,你把斗篷穿上,外面下雪了!”洛儿话音刚落,昌乐已经“唰”的一声将门拉开。
寒风夹杂着雪花朝着昌乐扑来,昨夜还聚集了文武百官的院落,已经铺上了无边无际的白。就在昌乐被寒意侵袭,愣神的一瞬间,洛儿已经取了斗篷,将昌乐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。
暖轿已经在外等候,昌乐不顾及踝的积雪,徒步走到轿旁,刚一进去就催促着抬轿的太监前行。
轿子在清宁殿外一停,昌乐便往皇后的寝殿跑去。进了殿门,她一眼就望见惠帝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脚榻上,握着皇后生前常用的一把凤纹檀木梳,喃喃道:“你答应过与朕白首偕老的,可为什么如今撇下朕一个人?你知不知道你走后,朕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?只要朕一闭上眼,就能看到你和昙乐。难道你的心中就只有女儿吗?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挂念你!”
“父皇!”昌乐站在门口,看着如此失态的惠帝,手足无措。
惠帝抬头看了看她斗篷上沾染的,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又下雪了,记得你我初见那日,也下了这么大的雪。那日是除夕宫宴,其他世家千金都在殿内端坐,唯有你一人带着紫竹她们在殿外玩起了雪。我中途出殿见到你时,本想吓一吓你,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毫无顾忌地邀我和你一起堆雪人。那一年朕刚刚册封太子,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。唯有和你在一起的那晚,朕可以抛开一切像幼时一样畅快淋漓地玩雪。”
忆及往事,惠帝脸上才恢复了一些光彩,“现在想来,你天性就不是会被宫规束缚之人,可是朕当年却因为自己的爱意,求父皇下旨赐婚。就这样,你从太子妃到皇后,是朕害你一辈子都被宫规束缚,而你却毫无怨言地将一切都奉献给了朕,为朕生儿育女,替朕打理后宫事宜。”
“昙乐夭折的时候,你整个人都变了,朕知道当初那个无所畏惧拉着朕一起玩乐的女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你开始小心翼翼,学着平衡六宫,成为了一个温和端庄的国母。可是朕知道,每到夜里你都会因为思念昙乐而久久不能入眠……后来,清漾把萧儿托付给了你,萧儿才去清宁殿的那几日哭闹不休,可你却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亲自照顾,你累的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,可是朕从你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喜悦。”
“父皇,你看到儿臣了吗?你不要吓我。”昌乐再一次出言打断自说自话的惠帝。
这一次,惠帝终于有所回应。
“真当然能看到你了,傻孩子,你的母后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!你看这殿中的一切,都还留着她的气息,从妆台、坐榻、书案到床褥,每一处都有她曾生活过的痕迹。”
“母后,已经走了,父皇你要好好地陪着儿臣!”
“朕记得她临终前的话,她说她要去陪昙乐。是朕当年没有保护好昙乐,如今又没能保护好她,是朕对不起她们母女!”惠帝终于再难克制,任由热泪翻涌而下。
“父皇,母后没有怪过你啊!”昌乐拿出帕子替惠帝擦拭着眼泪,自己的眼泪却也一滴接一滴地滚落而下。“母后她也如父皇爱她一般爱着父皇,她爱您,所以愿意被宫规所束,愿意为您抚养哥哥和儿臣,愿意替您操持整个后宫。父皇不要过于伤心,她如今才是弥补了遗憾,去到了大姐身边。她人虽不在了,可是只要我们不曾遗忘,她就会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。”
惠帝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脸,替她抿去泪痕,然后道:“你先回去吧,让朕安安静静地在这待会儿。”
这个殿宇承载了惠帝与皇后二十多年的回忆,如今皇后仙逝,就徒留惠帝一人,坐在寂静如斯的殿内,哀痛地回忆着夫妻二人以往的点点滴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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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,陛下与娘娘相伴多年,恩爱有加,娘娘故去后,陛下有多伤心,老奴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老奴又何尝不想陛下就这样遗忘下去,可即便所有人都不说,陛下他只要去一趟清宁殿,就会想起一切。”
昌乐知道何路说的是事实,虽然是她不愿接受的事实,可还是无奈地附和道:“今晚我们还能拦住他,可是明天呢?他心中挂念母后,若是一直见不到,心中定会起疑。”
“那公主是不打算瞒着陛下了?”何路问。
“顺其自然吧!我现在做多错多,已经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。”
何路大概明白了昌乐画中的意思,但并不十分确定。“公主今晚是不是又跟陛下提到了二皇子与德妃?”
昌乐垂目点头,然后又睁开疲惫的双眼,道:“母后的死是父皇想要逃避面对的事实,二哥违抗父皇的旨意帮助德妃假死,亦是父皇不愿记起的事实。痛失爱妻已经让他深受打击,他又怎么还能面对次子的背叛?是我太过执着于私怨,连累了父皇受苦。”
“公主千万别这么说,要怪就只能怪胡氏一族太过险恶。”何路所劝也不知道昌乐到底听没听进去,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,握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,既不饮下,也不倒掉。
整整一晚,昌乐都坐在茶案旁,不曾挪动半分。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她才伏倒在茶案上缓缓睡去。
一整日的疲惫很快将她袭倒,这一觉她睡的极沉,就连身边宫人走动都丝毫没有察觉。直到恍惚间听到洛儿唤她的声音,她才迷茫地睁开了双眼。
“公主,陛下召您过去。”
“洛儿?你几时回来的?”昌乐尚不清醒地问。
“奴婢今日一早就回宫了,公主你快些梳洗一下,陛下那儿还等着呢!”
“父皇?”昌乐这才将脑袋从茶案上抬起,回头往榻上望去。榻上早已被
“父皇?”昌乐这才将脑袋从茶案上抬起,回头往榻上望去。榻上早已被宫人收拾整洁,整个殿内果然已不见惠帝身影。
“父皇在哪儿?”
“在清宁殿。”
“清宁殿!”这三个字如同烙铁一般,瞬间将昌乐烫醒,她顾不得自己蓬乱的发髻和未加修饰的脸庞,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了门口。
“公主,你把斗篷穿上,外面下雪了!”洛儿话音刚落,昌乐已经“唰”的一声将门拉开。
寒风夹杂着雪花朝着昌乐扑来,昨夜还聚集了文武百官的院落,已经铺上了无边无际的白。就在昌乐被寒意侵袭,愣神的一瞬间,洛儿已经取了斗篷,将昌乐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。
暖轿已经在外等候,昌乐不顾及踝的积雪,徒步走到轿旁,刚一进去就催促着抬轿的太监前行。
轿子在清宁殿外一停,昌乐便往皇后的寝殿跑去。进了殿门,她一眼就望见惠帝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脚榻上,握着皇后生前常用的一把凤纹檀木梳,喃喃道:“你答应过与朕白首偕老的,可为什么如今撇下朕一个人?你知不知道你走后,朕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?只要朕一闭上眼,就能看到你和昙乐。难道你的心中就只有女儿吗?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挂念你!”
“父皇!”昌乐站在门口,看着如此失态的惠帝,手足无措。
惠帝抬头看了看她斗篷上沾染的,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又下雪了,记得你我初见那日,也下了这么大的雪。那日是除夕宫宴,其他世家千金都在殿内端坐,唯有你一人带着紫竹她们在殿外玩起了雪。我中途出殿见到你时,本想吓一吓你,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毫无顾忌地邀我和你一起堆雪人。那一年朕刚刚册封太子,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。唯有和你在一起的那晚,朕可以抛开一切像幼时一样畅快淋漓地玩雪。”
忆及往事,惠帝脸上才恢复了一些光彩,“现在想来,你天性就不是会被宫规束缚之人,可是朕当年却因为自己的爱意,求父皇下旨赐婚。就这样,你从太子妃到皇后,是朕害你一辈子都被宫规束缚,而你却毫无怨言地将一切都奉献给了朕,为朕生儿育女,替朕打理后宫事宜。”
“昙乐夭折的时候,你整个人都变了,朕知道当初那个无所畏惧拉着朕一起玩乐的女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你开始小心翼翼,学着平衡六宫,成为了一个温和端庄的国母。可是朕知道,每到夜里你都会因为思念昙乐而久久不能入眠……后来,清漾把萧儿托付给了你,萧儿才去清宁殿的那几日哭闹不休,可你却执意将她留在身边亲自照顾,你累的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,可是朕从你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喜悦。”
“父皇,你看到儿臣了吗?你不要吓我。”昌乐再一次出言打断自说自话的惠帝。
这一次,惠帝终于有所回应。
“真当然能看到你了,傻孩子,你的母后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!你看这殿中的一切,都还留着她的气息,从妆台、坐榻、书案到床褥,每一处都有她曾生活过的痕迹。”
“母后,已经走了,父皇你要好好地陪着儿臣!”
“朕记得她临终前的话,她说她要去陪昙乐。是朕当年没有保护好昙乐,如今又没能保护好她,是朕对不起她们母女!”惠帝终于再难克制,任由热泪翻涌而下。
“父皇,母后没有怪过你啊!”昌乐拿出帕子替惠帝擦拭着眼泪,自己的眼泪却也一滴接一滴地滚落而下。“母后她也如父皇爱她一般爱着父皇,她爱您,所以愿意被宫规所束,愿意为您抚养哥哥和儿臣,愿意替您操持整个后宫。父皇不要过于伤心,她如今才是弥补了遗憾,去到了大姐身边。她人虽不在了,可是只要我们不曾遗忘,她就会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。”
惠帝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脸,替她抿去泪痕,然后道:“你先回去吧,让朕安安静静地在这待会儿。”
这个殿宇承载了惠帝与皇后二十多年的回忆,如今皇后仙逝,就徒留惠帝一人,坐在寂静如斯的殿内,哀痛地回忆着夫妻二人以往的点点滴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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